【類別:】 名人傳記 【篇名:】 《法源血源 - 歸程續集》02 聖嚴法師

法源血源(堪稱歸程續集) 聖嚴法師著

一七、大興善寺

  
  下午回到西安巿區,訪問永寧門外的大興善寺,現有住眾二十多人。住持慧雨法師,年高七十六歲,文革期間,他穿人民裝,在寺中擔任園藝修剪及清掃工作, 目前已由園林部門轉移一部分給寺院管理經營,仍以旅遊事業為其收入,此乃西安巿內現有範圍最大、佔地最廣的一座寺院公園,也是西安現存最古的一座佛教道 場。
  
  此寺是在隋文帝開皇二年(西元五八二年)勅建遵善寺,六月勅將北周靜帝大象元年(西元五七九年)所建的陟岵寺,遷建於現地,與遵善寺合併,同時改名為 大興善寺。歷隋唐兩代,都是京城長安最大最重要的一座代表著國家佛教的寺院,統領全國寺僧。同年七月迎北天竺三藏那連提黎耶舍及其弟子道密等,以此寺為譯 經道場,曇延等三十餘僧,共扶譯業,計翻出佛經八部二十八卷。嗣後又以闍那崛多、達摩笈多為譯主,同時招集僧休、法粲、法經、慧藏、洪遵、慧遠、法纂、僧 暉、明穆、曇遷等十大德,至此寺掌理譯事。隋文帝仁壽二年(西元六○二年),翻經學士彥琮等,於此寺撰成《眾經目錄》五卷。迄至唐代的玄宗天寶十五年(西 元七五六年),勅不空三藏住大興善寺之後,此寺即成為唐代弘佈密教的中心。
  
  中國佛教的密法流傳,以唐代鼎盛。共有三位弘傳密教的功臣。第一位是由陸路來華,中天竺的善無畏,開元四年(西元七一六年)入長安,譯出密部聖典計六部十八卷。開元二十三年十月七日,以九十九歲高齡,病逝於洛陽的福先寺,遺有大弟子一行禪師(西元六七三∼七二七年)。
  
  第二位是由海路來華,南印度的金剛智,開元七年到廣州,開元八年經洛陽至長安,先住慈恩寺,後徙薦福寺、資聖寺等,譯出密教聖典十一部二十四卷。開元二十九年寂於洛陽,傳法弟子是一行及不空等。
  
  第三位是不空三藏(西元七○五∼七七四年),他父親是北天竺人,十歲入唐,十五歲在長安隨金剛智出家,盡得師傳。開元二十九年奉師遺命並受玄宗詔書, 至獅子國(現在的斯里蘭卡),隨密教大師普賢阿闍梨,學法三年,前後得梵篋千餘卷。天寶六年返至長安,玄宗親受灌頂,初住淨影寺,次住保壽寺,最後則住大 興善寺。「安史之亂」後,不空為肅宗授轉輪王七寶灌頂。代宗時,勅征大德四十九人,常住大興善寺,每年正、五、九的三個月,於該寺開壇灌頂,教化文武百官 以及廣大四眾。不空譯《密嚴》、《仁王》二經,代宗親為作序。此時的長安諸寺之中,以大興善寺最勝,兩京僧徒,一時也以修密法者居多。中國佛經的翻譯事 業,也進了最後的一個高潮時期。大曆六年(西元七七一年),不空表進開元以來所譯經典七十七部一百零一卷及其目錄。大曆九年六月十六日,不空三藏捨壽於大 興善寺,代宗聞之,廢朝三日,追贈「司空」,謚卅「大辨正廣智不空三藏和上」。於長安城南的少陵原火化後,勅建舍利塔於大興善寺院中。
  
  唐末會昌五年(西元八四五年),武宗滅法後,大興善寺僅剩天王殿及大士閣,後經明代及清代,數度修整,清末以來,關中屢遭兵災,此寺一再遭到破壞。文 革之前,寺中僅剩十餘僧眾。文革期間,禁止佛教,更遭毀壞,殘餘殿宇被佔用,僧侶或被迫還俗,或易服勞役,或被折磨而死。文革前,由寧波觀宗寺諦閑法師的 學生,天臺學者朗照法師,擔任西安臥龍寺及大興善寺方丈,即死於文革期間;另有興教寺住持妙寬法師,乃因明及唯識學者,以及曾經留學法國的東北人慈雲法 師,均在文革期間,憂憤逝於西安。動亂結束後,再度尋回原住的僧人時,僅餘慧雨、寬宗、永明、傳燈四名。目前,慧雨為方丈、源慧當維那、印善任知客。現任 西安「佛協」會長的許立工,原亦當地僧人的才俊還俗者。



一八、大慈恩寺大雁塔
  
  從大興善寺出來,下午四點,抵達西安城南的大慈恩寺,住持寬宗法師,「佛協」的秘書永明法師,以及傳承藏密而稱為天臺學者的隆圓法師,早在寺門外佇候一個多小時,他們三人也都已是六十五歲以上的人了。現在西安巿的「佛協」設於此寺。
  
  大慈恩寺,是唐高宗在皇太子時代,貞觀二十二年(西元六四八年),為報其母文德皇后的慈恩而建,當時有十餘院計一千八百九十七間殿宇房舍,壯大雄偉,美輪美奐。勅度三百餘僧,別請五十大德,而迎玄奘三藏為其上座,並在寺之西北造譯經院,奘師所譯經典,大半完成於此寺。唐高宗永徽三年(西元六五二年),奘師恐怕由西域帶來的經像遭受火難損失,奏請於該寺南端造一石塔,安置梵篋,高宗皇帝以石難成,改用磚造,結果仿西域制,建築了一座「大雁塔」,塔基一百四十尺見方,塔高一百八十尺,四方形共五層。迄今的大雁塔內,早已不見西域來的梵篋,倒是可供遊客登臨遠眺,而且歷年來由於塔基泥土被挖,塔身已逐漸向右傾斜。此塔曾經數度重修,現在是七層的方形磚塔,磚砌基壇方一百四十尺,高約十五尺,全高一百九十四尺,第一層八十四尺見方,有名的唐太宗撰、褚遂良書的〈大唐三藏聖教序〉石刻碑文(唐高宗永徽四年的作品),即嵌於此塔南面的室中。由於許多人都希望獲得此碑的拓本,致易於損及石碑,故已加上鐵柵保護,然在西安的任何一個出售紀念品的商品及攤頭,又都可以隨手購到廉價的此碑拓本,識者一眼便可認出那些都是品,上焉者用石板仿刻,下焉者則用木板模刻,我就得到好幾幅不同板刻的〈大唐三藏聖教序〉拓本。
  

  

  ▲大慈恩寺大雁塔前。
  
  其實,目前的大慈恩寺,僅是大雁塔的塔院部分,大慈恩寺的原寺基地,在塔的後側一大片平地,目前正在計畫收歸寺有中。大慈恩寺原為玄奘三藏譯經處,唐高宗顯慶三年(西元六五八年),奘師奉勅移住新建的西明寺,即由其弟子窺基大師繼任此寺住持,大張法化,所以世稱基師為「慈恩大師」。我能來到奘、基兩位大師譯經弘法之處,景物雖異,其地則同,踏在大師們曾經走過的腳印上,憑弔遺跡,既覺有福,尤感哀傷!




一九、青龍寺
  
  四月十八日,星期一。
  
  上午九點參禮位於樂遊原的青龍寺。此寺始建於隋文帝開皇二年(西 元五八二年),初號靈感寺,唐高宗龍朔二年(西元六六二年),改名觀音寺;唐睿宗景雲二年(西元七一一年),又改名為青龍寺。唐武宗會昌五年滅佛之後的第 二年(西元八四六年),修復此寺,更名為護國寺。唐宣宗大中九年(西元八五五年)七月,又將此寺改回為青龍寺。直到北宋哲宗元祐元年(西元一○八六年)之 後,此寺全毀,地面建築蕩然無存。其實早在北宋神宗熙寧五年(西元一○七二年)日本京都大雲寺僧成尋來華,想要巡拜青龍寺,業已找不到了。不過日本佛教, 對於青龍寺的法緣與感情,是極其濃厚的。因在日本佛教史上被稱為「入唐八家」的先後八位高僧之中,除了最澄及常曉,竟有六人曾來此寺求授密法,那就是空 海、圓仁、圓珍、惠運、宗叡、圓行。他們的傳承祖師,便是惠果阿闍梨。
  
  前述大興善寺的不空三藏,門下弟子中的著名者有含光、慧超 (新羅人)、惠果、慧朗、元皎、覺超,合稱為六哲,而唐代宗大曆十年(西元七七五年),勅賜惠果於青龍寺東塔院設灌頂道場。據〈大唐青龍寺三朝供奉大德行 狀〉載,惠果受到唐代宗、德宗、順宗的恭敬供養,他的教化甚廣,上自朝廷權貴,下至庶民百姓,名聞於新羅及日本僧俗,都來從他受灌頂,唐順宗永貞元年(西 元八○五年),寂於青龍寺。
  
  惠果親承不空傳授金剛界及胎藏界兩部大法之外,並從善無畏的弟子玄超,受胎藏法及諸尊瑜伽。由惠果處 傳承兩部大法者,中國學僧有惠應、惠則、惟尚、義滿、義明、義照、義操、義愍等;傳承胎藏界的有義澄、法潤等。惠則之下,又傳緣會、元政、文悟、文璨;義 操之下,又傳義真、深達、海雲、大遇、文苑、法潤、法祕、法全等。外國學僧,親承惠果傳法的有印尼(訶陵國)的辯弘、新羅的惠日、日本的空海。元政之下, 三傳是日本的圓仁;義真之下,三傳是日本的圓行;法全之下,三傳是日本的圓珍、圓載、宗叡。
  
  發揚於青龍寺的密教,在唐武宗(西元 八四一∼八四六年在位)滅法之後,即在中國失傳。倒是從青龍寺傳去日本的密教,弘傳迄今,花盛葉茂,有高野山派、成田山、豐山、比叡山等諸派。故在中國佛 教界,已將青龍寺的存在遺忘了九百多年,而日本的密教諸派,仍舊念念不忘,要到中國尋找他們的祖庭。民國十三及十四年(西元一九二四及一九二五年)田辯瑞 及加地哲定,兩人先後到西安瞻禮,誤認為祭臺村的石佛寺就是青龍寺。因此,於民國十九年(西元一九三○年),朱子橋(慶蘭)將軍到陜西石佛寺,還商同地方 政府及信眾,予以重修。但在大陸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西安工作隊,於一九六三年的勘察及一九七三年的複查和發掘結果,發現青龍寺的寺基,是位於樂遊原上, 並有兩個遺址,一是塔址,一是殿堂遺址,而其規模極大。目前已由日本提供經費,就其二址,建了一殿一塔,供遊客憑弔。那是由於日本香川縣的知事前川忠夫, 於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到西安訪問,提出了恢復密教祖庭的建議,大陸即以「擴大文化交流,促進中日友好」的主題,接受了日本的捐資,出錢者是空海弘法大師的故 鄉香川以及德島、愛媛、高知等四個縣組成的「空海紀念碑建立實行委員會」。自一九八二年五月竣工以來,均屬文物部門經營管理,了無一絲佛教聖地的氣息。





二○、秦陵兵馬俑 

  

  ▲秦陵兵馬俑。
  
   離開青龍寺遺址後,驅車前往臨潼縣的秦陵及秦兵馬俑博物館。依據史載,洛陽曾是「九朝古都」。長安則曾被十多個王朝當作首都,總計一千餘年,那就是西周 的鎬京,秦的咸陽,西漢、西晉、前趙、前秦、後秦、西魏、北周之長安,隋之大興,唐之長安,黃巢、李自成也均在西安建立過政權。秦始皇(西元前二四六∼二 一○年在位)統治中國計三十七年,留下了暴君行暴政的惡名,也留下了萬里長城的偉大建築,這次參觀他的陵墓,儼然是一座平地拔起的山崗,尚未發現其墓門墓 道,所以還沒有挖掘出土。倒是他生前特製塋葬的數以萬計比真人真馬還要高大的陶燒兵馬俑,據說有三坑,已經發掘了其中的一坑,約六千件,陳列展示於原地, 是於一九七四年發現的。正由於西安是中國古代的人文薈萃之都,只要向地下挖掘,到處都可能出現古代文物,大陸政權對此管制雖嚴,流在民間的數量也不少,所 以外國遊客,是不准未經許可而將古文物攜帶出境的。




二一、驪山
  
  中午在秦俑博物館的貴賓餐廳過午。
  
  臨潼縣的古蹟很多,例如周之烽火臺,秦之秦陵、坑儒谷,漢之鴻門坂,唐之華清宮,近代史上西安事變的正氣亭及五間廳等。
  
   午後我們往華清宮遺址的路上,在驪山山麓,望見屹立於山巔的烽火臺。據《史記.周本紀》載,西周末代天子,周幽王十一年(西元前七七一年)為博得寵妃褒 姒一笑,聽信佞臣虢石父的鬼主意,燃起驪山烽火,諸侯見烽火,以為幽王求救,大家率兵趕到,竟不見外寇,倒使褒姒因此而大笑,此後又數次舉起烽火,結果, 西夷犬戎來攻,幽王再舉烽火征兵,諸侯卻不來了。因此「殺幽王驪山下,虜褒姒,盡取周賂而去」。為了紀念這個歷史故事,大陸特別把它修好,以供遊客觀覽。
  
   華清宮遺址,也在驪山山腳下,那兒有溫泉,所以唐明皇李隆基每年十月都要帶著楊貴妃姊妺,來此住到明春三月才回長安。他在位四十四年,行幸華清宮竟達四 十二次之多,可見當時驪山溫泉的盛況。先總統蔣公西安蒙難之處,即是華清池的故址所在,蔣公的西安行館五間廳及其臥室,如今仍布置整潔,任人觀覽。唯其已 改「正氣亭」為「兵諫亭」。




二二、慶山寺的佛舍利
  
  然後參觀臨潼縣博物館,禮拜陳列於該館樓下的慶山寺遺址出土的釋迦世尊舍利。據著名的大陸考古學家,即該館館長趙康民的《臨潼文史資料》中說:「慶山 寺創建於隋開皇年間,初名靈嚴寺,西元八四五年,毀於唐武宗滅法,八六四年重修,名鷲嶺寺,九八一年改名護國寺。」嗣後「寺毀塔崩,唯塔下精室深埋地下, 而不為後人所知。一九八五年五月五日中午,縣屬新豐磚瓦廠,在鳳凰原上取土製磚,於地下六米深處,突然揭開了這座神祕的精室。」「精室面積不大,僅三平方 米,但出土文物卻很豐富。諸如金棺銀槨、鎏金須彌座、銀首金法杖、鎏金高足杯、鎏銀寶瓶、虎腿獸面銜環香爐、三彩供盤、南瓜、護法獅等,多達一百二十七 件。」

  

  ▲慶山寺出土的石雕釋迦如來舍利寶帳。

  

  ▲寶帳額枋刻文。

  

  ▲金棺內的舍利(現用餅乾盒裝)。
  
  又說:「金棺、銀槨、舍利寶帳,是迄今世界所見最完整、最豪華,而又唯一刊名為釋迦如來佛的舍利棺具。」刻著「釋迦如來舍利寶帳」的石塔,高一點零九 公尺,用六塊青石線雕構件組成,可以層層打開,底部是須彌蓮華座,上置方形楞柱中空帳體,帳體四角楞柱飾海石榴圖案,正面額枋正中刊「釋迦如來舍利寶帳」 楷書陰文貼金字。帳體四面雕一組四幅涅槃變圖;正面是釋迦佛說《涅槃經》,左側面是涅槃圖,背面是荼毘圖,右側面是八國王子分舍利圖。
  
  

  ▲銀槨內的金棺。
  
  貯藏佛舍利的是金棺銀槨,金棺銀槨即藏於寶帳之內。銀槨長二十一公分,大頭高十四點五公分、寬十二公分,小頭高十公分、寬七公分。金棺長十四公分,大頭高九點五公分、寬七點四公分,小頭高六點五公分、寬四點五公分,出土時以錦帶縛纏,置於銀槨之內。
  
  大陸的歷史學家武伯倫說:「西安周圍唐代文物很多,可從來也沒有見到過這麼精的、這樣美的佛教文物。」日本京都的長佐敏雄教授則說:「這是我所見到唐 代佛教文物中最珍貴的一批。」可是他們只知道祖先遺留的文物精美,卻忽略了促使這些文物產生的力量是佛教的信仰;他們重視安置佛陀舍利的容器,竟將數百顆 晶瑩閃亮透明如細珠的佛陀舍利,從金棺銀槨中倒出,隨便置於一個塑膠質的餅干盒中,擺在專為放置金棺銀槨而製的玻璃架下,厚其薄而薄其厚,本末倒置,莫此 為甚!使我見了心疼猶如被刀刺!不管地下有多髒的塵土,五體投地,淚如泉湧。

  

  ▲寶帳內的銀槨。
  
  隨後他們的館長出現了,便向他建議:「重視文物,更要尊敬舍利,宜將舍利另以精緻的容器單獨供奉,供人瞻仰,並當說明舍利的來源及其在佛教信仰中的崇 高位置。」「佛協」派了隨同我們參訪的趙先生,也響應我而提出抗議:「至少不可將佛舍利放在塑膠盒中。」那位趙館長微微點頭,未作可否。




二三、法門寺的佛指舍利
  
  晚上回到賓館,當地導遊人員為我們借來一卷「法門寺珍寶」錄影帶,放映了十五分鐘。法門寺位於陜西省扶風縣北,距離西安約一百二十公里,素有「關中塔廟始祖」之稱,始建於東漢之末,距今已有一千七百多年歷史,自北魏以來,迄於唐末,常是宮廷迎奉佛骨的聖地。
  
  相傳釋迦世尊滅後一百十六年,印度孔雀王朝的第三代阿育王即位,大弘佛的法化,並且分批派遣使者,至世界各地,將佛的遺骨分作八萬四千份,於各地建造 八萬四千座佛舍利塔。法門寺便是其中之一,那是佛的指骨一節,指骨舍利置於寶珠頂單檐四門的純金小塔之內,金塔置於六重由內至外自小而大的金質寶盒之中, 寶盒埋藏於該寺「真身寶塔」塔基的地宮之下。
  
  法門寺於盛唐時代,曾數度擴修,僧眾多達三千多人,最多每三十年,宮廷即迎佛骨一次,唐之高宗、武后、中宗、肅宗、德宗、憲宗、懿宗、僖宗等,均曾將 此舍利迎入宮中禮拜。唐憲宗時,為了迎取佛骨至長安宮內供奉,勞師動眾,而引起反佛的儒家學者之攻擊,例如韓愈便為此寫了一篇<諫迎佛骨表>,因而被貶潮 州。唐之懿宗及僖宗一朝,恭迎佛骨最為隆重,例如懿宗恭迎真身舍利入宮,執幡幢的儀仗隊約萬人,瞻禮的道俗四眾似潮流,歌舞管絃和梵唱之聲,沸盈天地。唐 末以來,則寺毀塔崩,直到一九八七年元月,為了重修寺塔清理基礎,才被發掘出土,且有形狀大小相同的四枚指骨,比常人的指骨粗大一倍以上,據說其中只有一 枚是真骨,其他的三枚是影骨,影骨究由真骨的化衍?還是真骨的仿製?則不得而知。這是迄今世上僅存的佛指舍利,埋藏地下近一千一百多年,而重現於世。發現 後立即組成「法門寺唐代真身寶塔地宮考古隊」,當然,考古隊的興趣,不在佛指舍利,而在七隻貯藏佛指舍利的寶塔寶盒,以及琉璃瓶、銀熏爐、青釉淨水瓶、鎏 金銀龜盒,單輪十二環純金小錫杖等供物法器,手工精細,造形優美,技藝水準之高,他們稱之為「發現了一批唐代等級最高、科學價值極大的金玉稀世珍寶」。





二四、「碑林」的佛教文化
  
  四月十九日,星期二。
  
  上午遊「西安碑林」,原址是孔廟,現在的正式名稱是「陜西省博物館」,這是收藏我國古代名家石碑最最齊全也是最豐富的一個陳列館。此館以唐代的「石臺 孝經」為基礎,經宋、金、元、明、清繼續收藏,現在的規模則是民國二十六年(西元一九三七年)由名建築家梁思成的設計,修建完成於民國二十七年二月。一九 八二年增建第七收藏室,加入了清代的名家石碑一千多件。

  

  ▲西安碑林前。
  
  我對書法藝術純屬門外,但是對於佛教有關的碑刻,關注有加。我在碑林中,見到了久已慕名的許多石碑,例如歐陽詢的兒子歐陽通書「道因法師碑」(西元六 六三年建立),褚遂良(西元五九六∼六五八年)書「大唐三藏聖教序」,僧懷仁集王羲之(西元三二一∼三七九年)書的「興福寺殘碑」,史維則書「大智禪師 碑」(西元七三六年建立),顏真卿(西元七○九∼七八五年)書「多寶塔碑」,徐浩(西元七○三∼七八二年)書「不空和尚碑」,柳公權(西元七七八∼八六五 年)書「玄秘塔碑」,王羲之七代孫隋代智永禪師書「千字文」,懷素大師(西元七二五∼七八五年)書「千字文」等,皆為隋唐書法大家的作品,亦係後代書法家 必須臨摹的範體書法,確是由佛教文化和佛教信仰所產生的民族遺產。其中具有佛教文化史的價值,也表達了佛教信仰的傳播對於中國文化的貢獻。

  

  ▲碑林內懷素的草書。




二五、薦福寺小雁塔
  
  下午三點,遊大薦福寺,也就是小雁塔所在地。此寺是唐則天武后為了追薦高宗的冥福,建於光宅元年(西元六八四年),中宗神龍二年(西元七○六年),置翻經院於寺內,迎請義淨三藏,從事譯經,景龍年間(西元七○七∼七○九年),建立十五級磚塔一座,高三百周尺,後世以之與大慈恩寺的大雁塔相對,稱為小雁塔。此塔曾因地震而縱裂開縫,後又接合如舊,如今最上兩層已經破損,只留下十三級了。目前仍由文物部門管理,我們也未打擾他們,巡禮之後便離開了。
  
  至於何以稱為「雁塔」?依據《大唐西域記》卷九所載,乃是為雁立塔之意,在中印度摩揭陀國因陀羅勢羅寠訶山之東峯伽藍前,有一名叫亘峯(hamsa)的塔,亘峯即是「雁」的梵語。也許玄奘三藏比照此塔形而造大雁塔於大慈恩寺,故名雁塔。
  
  在印度對此雁塔的傳說,是因早年該伽藍所住僧人屬於小乘,食三淨肉。所謂三淨,是指不見為己殺、不聞為己殺、不疑為己殺的三種肉可以食用。後來求不到三種淨肉,適有群雁飛過,有一比丘便仰頭戲言:「今日有僧缺供,摩訶薩埵宜知是時。」本來由於寺僧皆不信大乘,而戲將群雁當作大乘菩薩,既是大乘菩薩,見到有僧缺供,就該適時捨身供僧。不料此時真有一雁應聲自墜而死。比丘見此情形,非常慚懼,並且輾轉相互傳告:「此是菩薩,何人敢食。自今以後,宜依大乘,更不須食三淨肉。」乃為建塔葬之。

  

  ▲薦福寺小雁塔。
  
  我們預定於下午四點十分,自西安飛往上海,結果遲至八點十分才起飛。導遊人員便帶我們參觀西城門樓,又驅車繞城一周。據說現在整修中的西安城牆,是依宋城的遺址,最近又發掘到了唐城的舊蹟。





二六、見到了親人
  
  晚上九點三十分,飛抵上海虹橋機場。我的探親工作,也從此時正式拉開序幕。當我初到北京,便由淨慧法師轉交我一封俗家三哥寄自上海的家書,表示歡迎,並說知我已到中國大陸,使他們全家都興奮得夜不成眠,本擬到北京接機,由於路遠而人又多,故決定在上海機場歡迎。
  
  一走出上海虹橋機場的檢查口,首先見到的是三哥的長子家生及上海玉佛寺的監院欣一、靜安寺的監院德悟、龍華寺的監院等十數位出家人,接著便是我的俗家親屬,大哥張志遠夫婦、二哥張志明、三哥張志道夫婦、大姊夫黃瑞琛,以及大哥與三哥家的兒女、孫兒女,共計三十多人。
  
  姪輩青年我固陌生,四十年不見的同胞老哥們,我也無法於一時間喊出他們的名字。第一位被我認出的是二哥,當我用上海話叫了一聲「貳阿哥」,使他高興得老淚縱橫。
  
  跟著我便被大哥涕泗滂沱地一把抱住:「小阿弟,你不認得我了嗎?」
  
  立即有一位老太太過來拉我衣袖:「小伯,他是你大阿哥呀!」又指著兩個站在一旁飲淚不已的枯瘦老人介紹:「他是你三哥,我是你三嫂,那是你大姊夫。」

  

  ▲剛下飛機,大哥把我牢牢抓住,右起:大哥、二哥、作者、三哥。
  
  他們已在機場鵠候五個小時,而且時間已過晚上十點,尚未吃晚餐。
  
  我為父母及俗家親人該流的眼淚,早已流過許多,現在是年近花甲的老僧,也早有不陪他們相擁飲泣的心理準備。
  
  當時看他們的表情,都有將我緊緊抱住痛哭一場的衝動,我便安慰他們:「見不到面才要哭,現在我已回來跟大家相見了,應該歡歡喜喜、高高興興。」同時請他們全部到玉佛寺一起用晚餐。
  
  從機場至玉佛寺的途中,經過靜安寺門前,心中為之一動,若非天色已晚,真想馬上要求停車進去看看。轉念之間,已過幾條馬路,便到了安遠路,進了玉佛寺大門。
  
  住持真禪法師穿著黃海青率同十來位綱領執事,已在門內等候,還對我連聲說「失禮」,因為全寺大眾及學僧近兩百人,候我數小時,過了十點,已回寮就寢。我真罪過,深覺慚愧,憑什麼值得他們以如此的禮儀接待!好在沒有讓我見到,否則會使我為難。經過大殿禮佛,客廳看茶,丈室見禮後,進入餐廳用晚餐,始終是由明和、欣一、妙靈等侍同真禪法師陪我,此時我又想到俗家親屬三十多人,尚在寺內等我。便離席走到另一間餐室,讓他們跟我再見一次面,並請他們各自回家,約定老兄們明天再到玉佛寺相見。
  
  今(一九八八)年七十六歲的大哥,聽我說要他們走,便又激動得泣不成聲:「弟弟啊!好不容易見了面,從現在起,我是打定主意,你到那裡,我就跟到那裡了。」
  
  我問玉佛寺接待人員,能否臨時給我大哥一個房間?回答是:「房間是有,不過今晚還是請他們先回去,明天晚上再說。」其實在今日的大陸,要想臨時在賓館找到房間不太容易。





二七、上海玉佛寺
  
  上海玉佛寺並非古寺,倒是名剎,乃係清代光緒八年(西元一八八二年),有僧人慧根,自緬甸請回坐、臥姿的玉佛各一尊,募地籌建,佔地十二華畝,房屋二百九十九間。漸漸成為上海的名剎,文革期間未遭大破壞,故於毛澤東時代之後,也是上海最早恢復的一座佛寺。
  
  四月二十日,星期三。
  
  上午參觀玉佛寺各殿堂,到處擠滿了人,據說那些都是外地及海外歸國的旅客,對當地人,每月只開放兩天,而且要買門票。
  
  玉佛寺每天也有好幾堂佛事,故有不少桌的素席營業。寺內設有貴賓招待所,由俗人經營,對象多半是僑胞或僑眷。一般本地人是很少做得起佛事的,大陸的黨員和幹部,更不用說,是不許信仰宗教的。目前上海也僅三數座寺院做佛事,以全巿人口而言,根本不成比例。
  
  我也參觀了設於玉佛寺的「上海佛學院」,分作預科、正科、研究的三個班級上課,相當於初中、高中、專科的程度,每班各修學二年,並在榛苓街的慈修庵, 設有尼眾班。每班有二十多名學生,師資及課本相當缺乏,高班畢業同學,便為低班授課。老一輩的法師凋零殆盡,最年輕的也已六十歲上下。希望大陸佛教出現僧 中人才,大概要到十年之後了。
  
  中午,真禪法師請我們吃飯,相當豐盛。




二八、上海靜安寺
  
  下午二點,訪問靜安寺。這是我學僧時代的母院,一九四九年五月離開之後,經常懷念著,但它在那之後,曾經改為倉庫。
  
  一九八三年我有一位日本同學桐谷征一先生,訪問上海,特別為我去靜安寺探視,當時寺前尚掛著倉庫的牌子,對外不開放。兩年前始發還佛教,請淦泉法師任 方丈,又改聘度寰法師為住持,今(一九八八)春三月十五日,度老以八十四高齡捨報往生,現在則由德悟法師任監院,兼代住持職。
  
  昔日母院的同學,中定已捨僧為俗,仍在寺內負責總務,養凡則在寺內做佛事,覺凡與廣興,均在玉佛寺,悟忍住龍華寺,我僅見到其中三位。
  
  靜安寺的大殿失火燒毀,正在重建中,暫以天王殿作大殿之用,其他廳堂房舍,除了學僧寮已被拆掉之外,未有改變。方丈室樓上,設了持松法師的密壇兼紀念 堂。住眾十數人,均係五、六十歲的老僧,仍以經懺維持門庭。唯當年的課堂已改為做佛事的往生堂;寺前路中的古井已被填平,井邊的仿阿育王石柱,也不知去 向。數十年前的回憶,一時頓現,頗有如幻似真的感觸。

  

  ▲在上海靜安寺新大門前。
  
  我們到客廳小坐之後,即在德悟法師引導下,舊地重遊,參觀了寺內的每一棟殿宇房舍。靜安寺的歷史,我已在《歸程》一書中介紹過。德悟法師的名字,亦見於該書。
  
  靜安寺有兩個並行著開於街邊的大門。右邊一個是老大門,進門直通天王殿,經過丹墀,便是大雄寶殿,往年的學僧寮,即位於天王殿與大雄寶殿之間,丹墀兩 側的兩長條廂房。由左邊新大門入內,共有三進三廳,兩旁是廂房,後廳即是方丈室的二層樓房。大廚房即在方丈室左前側。在老大門與新大門之間,則有兩殿一 進,往年佛學院時代,前殿是教室,後殿是齋堂。往年老大門的門房門樓,改作診療所,如今已封閉,僅由新大門出入。我們學僧時代,每日清晨即在新大門內的大 院子裡,由武術老師帶著比手劃腳地練拳。




二九、浦東的大哥家裡

  

  ▲大哥家與長嫂及三位女兒。
  
  靜安寺出來,即去浦東,探訪大哥的家。
  
  大哥本名張志遠,由於家貧又未受過學校教育,從小務農,青年時代做散工,後在上海擺豆漿攤,當我離開大陸之後,大哥即由朋友介紹,去浦東的農家入贅,更改姓名為黃敬德,育有女兒三人,都已成家,其中之一,也是招贅。
  
  浦東即上海巿的郊區,位於黃浦江之東,本係江南富庶地帶,現在是輕工業發展區,成為上海巿的衛星鄉鎮。可是大哥家裡,依然貧窮,廚灶餐具,寢室臥具, 還停留在五十年前佃農生活景象。雖然他們有一位女婿,已當到一家工廠的廠長,並有汽車代步,月入四百元人民幣(相當美金一百一十元),卻無助於大哥家的生 活改善。

  

  ▲大哥家的廚房。
  
  實則今日大陸的青年子女,知道孝養父母的不多,「孝順」乃是舊道德,早在文革期間已被廢除了的。據說近兩年來,因知大哥還有一個遠在臺灣和美國的出家 弟弟,周遭對他的反應已在好轉,這回我親自到他家裡探訪,雖未預先告知時間,還是轟動了他的附近鄰里,甚至他們的區長,透過他女婿的關係,要求見我一面, 我卻說:「回來只為探親,多給我大哥照顧就夠了。」第二天大哥告訴我,他在一日之間,好像身價高了幾倍。




三○、龍華寺
  
  四月二十一日,星期四。
  
  上午九點半,由玉佛寺出發,訪問上海唯一的尼眾道場,榛苓街的慈修庵,住持是福建籍的觀性比丘尼,已近七十歲,庵中除了佛學院的二十多位尼青年,也住有七、八位老年尼師,以經懺及香火維持門庭,顯得範圍狹小而特別擁擠,據說正在交涉收回隔鄰的沈香閣,如能成為事實,便可有較大的空間了。沈香閣,原是華嚴座主應慈老法師的道場,南亭長老在到臺灣之前,也曾駐錫該處。
  
  中午參觀龍華寺,方抵山門,便聞大殿的鐘鼓齊鳴,我便對迎接我的寺主明暘法師要求:「請把我當作普通遊客,否則我就不進去了。」結果鐘鼓停止了,我也未登大殿禮佛。龍華寺前,八角形的七層寶塔,依然屹立於碧空之下,已經修復,並開放給遊客,購票登塔,遠眺巿景。寺內寺外,正在準備一年一度的廟會,攤位棚架已搭好。
  
  查考龍華寺的歷史,最早的傳說,與靜安寺相同,說是三國時代吳大帝赤烏五年(西元二四二年),康僧會留錫此地,孫權為之造寺建塔,供佛舍利,賜名龍華。又有傳說,唐僖宗乾符二年(西元八七五年),龍華寺塔,燬於黃巢兵火。然有確實的史料可考者,則為《紹熙雲間志》及《至元嘉禾志》所載:「空相寺,張仁泰請錢忠懿王,始建舊稱龍華寺,北宋英宗治平元年(西元一○六四年)改今額。」錢忠懿王,是五代時的越王,初名錢弘俶,趙宋太平興國年間(西元九七六∼九八三年),獻其所管十三州,被封為鄧王,死後諡號忠懿。可見此寺初建於唐末五代。
  
  依據《嘉靖上海縣志》,謂法雲普筠是龍華寺的開山之祖,經宋元兩朝,至明之永樂年間(西元一四○三∼一四二四年),予以重修,而將空相寺恢復龍華寺的舊名,明世宗嘉靖三十一至三十五年間(西元一五五二∼一五五六年),曾遭倭寇侵攻,自此風雨交蝕,塔圮殿傾,至明神宗萬曆二年(西元一五七四年)。頒授「大興國萬壽慈華禪寺」額,並應住持僧達果之請,賜《藏經》七一八函五○四八卷,董其昌(西元一五五五∼一六三六年)為作「大興國萬壽慈華禪寺建藏經閣疏」。後經明神宗萬曆四十六年及清世祖順治四年(西元一六四七年)之重修,迄清文宗咸豐三年(西元一八五三年)觀竺禪師全部重建,號稱該寺中興之祖,目前寺內庭院,仍有一叢當年栽植的牡丹,我們到訪之時,正值盛開季節,標名「百年牡丹」。

  

  ▲上海龍華寺。
  
  可是洪楊之亂的太平天國,便是成立於咸豐元年。咸豐三年,已佔領了南京,至清穆宗同治三年(西元一八六四年),洪秀全自殺身死的十五年之間,蹂躪了十八個省,因其信奉上帝為天父,稱耶穌為天兄,仇視佛教,故太平軍所經之處,寺宇無不被毀。重建的龍華寺,自亦未能倖免。嗣後由觀竺禪師的弟子們,承師遺志,自清德宗光緒元年至二十一年間(西元一八七五∼一八九五年),先後再建大雄寶殿、方丈室樓房、金剛殿、三聖殿、彌勒殿、伽藍殿、客堂、齋堂、觀音殿、地藏殿、祖師殿、五百羅漢堂等,完成了江南有數的大寺院之景觀。
  
  自民國革命以後,軍隊多喜佔駐寺院,受到相當的污損,民國二十三年(西元一九三四年),由住持性空禪師之努力,寺容為之一新,未久之間,中日戰爭爆發,又為炮火摧燬,再度化為斷垣殘壁。戰後勉強修復,僅堪使用,並於民國三十七年(西元一九四八年)春期,傳了一場三壇大戒,只以我當時尚未滿二十歲,不足受戒的合格年齡,否則我也幾乎成了龍華寺的戒子。
  
  龍華寺最為仕人熟悉的一幅「七層寶塔人天近,十里桃花色相空」的對聯。民國三十七、八年間,寶塔已因破舊危險而關閉,並且也有「龍華的桃花已搬了家」的歌詞流傳巿井之間,但那時雖已無十里桃花的風光,仍有桃花可賞是真的。這次重遊龍華,塔雖可登,我已年老體衰無力攀臨,正值桃花季節,竟未見著桃花。殿堂規模如昔,全寺的聖像祖像,則悉數毀於「十年動亂」的紅衛兵之手,近年重新趕工塑造的,顯得粗俗而少靈秀之感。
  
  該寺現住僧眾四十多人。我在此寺見到了好多位八十歲以上的老比丘,也找他們之中的一位談了幾句。在今日的大陸,若非指名作預先安排,想要臨時找人談話,是很難的,特別是老年人,都還是小心翼翼,不敢多言多事。
  
  龍華寺也正在趕建賓館,準備迎接海外的遊客及僑胞。在寺中過午,他們招待得十分慇懃。樓上的餐廳生意鼎盛,好像不是海外遊客,便是地方各機構的幹部,以致明暘法師幾次離席,去跟那些「要緊」的食客,「逢廟燒香,見像拜佛」。由此看來維持一個道場,真是不容易。





三一、狼山下院今何在
  
  下午,安排我們去訪問圓瑛老法師創立的道場──圓明講堂。也是明暘法師擔任住持。文革期間,遭到重大破壞。現在這座兩層樓的建築物,樓上闢作圓瑛法師 的紀念堂,陳列圓老的墨寶遺作、遺物、照片等。樓下則撥交居士林使用,當天正有八位老年居士,在那裡誦經共修,做追薦佛事。最怪的是,這兒的浴廁便是廚 房,其可用的空間之小,可以想見。
  
  從龍華寺至圓明講堂的途中,車子經過江蘇路,原名憶定盤路,曾是我狼山下院大聖寺的所在地,到了巷口,我希望下車看看,陪伴的人員卻說:「沒有什麼好 看的,那是一個工廠。」車子瞬息開過,我在車上,悵然若失!頓時時光倒流了四十多年:我在這條路上,這個巷口,日行夜行,朝出暮出,跑佛事趕經懺,不分晝 夜地穿梭往返於大聖寺與殯儀館之間。當我回到現實,再問:「那麼,這附近還有幾家殯儀館呢?」
  
  回答是:「早已沒有了,你問那做啥?」
  
  「我少年時代,在這座小廟住過,在那幾家殯儀館做過不少次的佛事。」我說。
  
  「哦!」好像他在驚奇我還想回到上海,回到大聖寺再去做那幾家殯儀館的佛事哩!
  
  有關我在上海趕經懺、做佛事的情況,請參閱《歸程》一書。





《古今寺廟巡禮 恭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