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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嚴說禪 聖嚴法師著
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問: 有位出家人對曹山本寂禪師說:「我全身都是病,請師父幫我醫治。」曹山說:「不醫。」和尚問他為什麼,曹山說:「我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也不得。」曹山為何用這種方法?它會產生什麼效果呢?
答: 普通人都求生而怕死;也有一些人認為生不如死,因為活得太沒意思,所以想死。這種觀念都是錯的,非死不可時,求生無用;未死時求死,豈有此理。 若有因果觀念,知道生死有一定的時間,要改變它的話,只有少數人能夠做到,例如佛、羅漢與大修行人可以留壽,本來在某個時間應該死,但可以在人間多留幾個月或幾年,又如大惡之人本不該死,卻可能橫死或早死,譬如糟蹋身體而死、違法亂紀而死、被謀殺而死、或因天罰而死。除了這些例外,一般人的生與死都是確定的,求生或求死都是多餘的。 這位出家人要曹山禪師治他的病,該病其實是心病,也就是煩惱。但是心病不是任何人能醫的,即使醫了也只是表面,不能徹底。所以,有煩惱的人向心理醫生求助也很難將之根除,必須經常找他談話,也許要找一輩子,也許心理醫生自己也害起病來。心病要無所求,也無所捨才能醫治。 站在禪宗的立場,凡有執著、有我、有所求、有所避,皆是病;求醫治病也是病,因為那是自我的執著。若不求生也不求死,這就是平常心、無我無私的心,此即解脫。若真要治病,解脫是最好的方法了。曹山說:「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也不得」,實在是沒有「生」這個東西,也沒有「死」這回事,只要擺下生與死的問題,你就沒病了,就可以解脫生死。 這兩句話非常有意思,大概只有禪修或禪悟的人才能體會,不過一般人也可以學習,不要貪生怕死。貪生不一定能長壽,怕死也不一定有用,不貪生怕死則可能活得舒服一點,也會長壽一點吧!
凡聖兩忘 問: 仰山慧寂禪師有位傑出的弟子光涌,有一天仰山問他:「你看師父像驢子嗎?」光涌說:「看師父也不像個佛。」仰山再問:「不像佛的話,像個什麼呢?」光涌說:「如果像個什麼,那跟驢子有什麼差別?」仰山大為讚歎:「凡聖兩忘,情盡體露。」是否光涌已擺下對立俗情,明心見性呢?
答: 對呀!像驢子也好,像人也好,像佛也好,都是執著。一般人執著於希望自己偉大或覺得自己偉大,因此熱衷於追求名望、財富和地位。但從佛法的立場看,名利都是虛妄的、暫時的,都是不可靠的;內在心的寧靜、清淨、安定才是最好、最實在。 如果時時計較於希望成為聖人或覺得自己已是聖人,把別人視為凡夫,這種心態有待商榷。希賢希聖是世間的學問和觀念,但從禪的角度而言,這雖好,但不夠好。好處是能使人上進,但若把凡聖當成截然不同的兩個形態,就變成形式化、偶像化,不易被大眾共同體會和學習;即使學習也易流於虛矯、模仿,學習不成則會消極、灰心。應把凡聖的問題丟掉,自己與眾生平等,自己與佛平等,如此才能成聖、成賢、成佛、成菩薩,否則永遠在凡夫階段。 自認是聖人的人依然是凡夫,因為他有對立的觀念存在。他可能知識高、反應快、自信強,但那也不一定是真的自信,他也許威赫一時、一呼百應而洋洋得意,其實他可能是個侏儒,一旦失勢則如病貓,見了什麼都怕。唯有把凡夫和聖人的界限和執著放下,和光同塵,春風沐雨,才是禪的境界,才是自然的、平常的,不是凸顯的、造作的。 仰山和光涌放下凡聖的兩截,站在平等的立場,像什麼都可以。 一般人對禪語無法理解,其實很容易明白。心外是有差別的,差別現象是外在的事實,但心中不要有差別心。少一點差別心的執著,對自己可以少一些煩惱,對外界可以少一些傷害。
放下著 問: 嚴陽尊者問趙州從諗禪師:「一物不將來時如何?」也就是修行到心中無一物的時候該怎麼辦。趙州說:「放下著。」尊者又問:「已經無一物了,還放下什麼呢?」趙州答:「你放不下的話,那就擔起來吧!」尊者當下大悟。這個故事是不是說,即使心中無一物,如果抱著這個境界不放,也還是有一物,不得解脫?
答: 非常正確,很多人說:「放下了!放下了!」真的放下了嗎?「放下」是不容易的事;放得下也有層次,看你怎麼放。有人叫人放下,自己放不下,這是最下的層次。有人根本沒擔起來,有什麼好放下?不過他看不慣,充滿憤怒、猜忌與怨恨,這也是放不下。有人名利、權勢、地位都有,應該沒什麼放不下,但心中卻有煩惱的情緒放不下。提得起的人不一定放得下,放不下的人根本就提不起。 有人資質平凡,庸庸碌碌過一輩子;有人很聰明、有學問、也很能幹,結果也庸庸碌碌過一生。因為他放不下自己,心中梗著非常大、非常粗、非常重的「我」,執著自己的想法、作法、人格等等,提不起自己和他人的義務與責任,結果人人不敢用他,甚至不敢跟他做朋友。 這則公案所講的「放下」,應該是另一個層次,那就是自認已經放下,到處告訴別人他已放下,也在叫人放下。這種人是正在修行而且已經修行很久的人,身無長物,什麼也不需要。出家人可能夏天只有一件葛衣,冬天只有一件蘆花襖,其他什麼也沒有。但若認為這種情況就是放下,那就錯了,因為他還有「放下」的念頭,所以未放下。 真正的放下是既不認為自己已放下,也不以為自己放不下;應該擔起的責任和義務照樣去做,應該接受的權利若能以之造福人群,也可以接受。 有人問我要不要錢?我說要;有人問我能否放得下錢?我說能。因為我要了錢,不是拿來享受而是去利益社會、弘揚佛法,我在幫他用錢而已。 放下的意思並不是什麼也沒有、什麼也不要,而是心中沒想到:「這是我的,那不是我的;這是我不要的,那是我非要不可的。」即使是成佛的念頭也要放下,這才叫放下。禪宗說修行要修到一絲不掛,好的壞的念頭、種種執著都放下,這不容易做到,但不妨揣摩著試一試。
迷己逐物 問: 「迷己逐物」的意思一般人大概都懂,但也許只是膚淺的瞭解。請師父從禪的角度來闡釋這句話。
答: 這是鏡清禪師的話,意思是迷失了自己而隨外境動搖,沒有方向原則、立足點,只要環境有些風潮,就跟著去了。這也叫隨波逐流或牆頭草。 逐物的「物」是物質,包括人的、事的以及物品的現象和動態。有的人受誘惑而喪失自己,有的人不知道如何安頓、安定自己,專門向外追求。有的追求女人,以女人作為安慰,但玩過之後仍無法心滿意足,又去找別的女人。有的心煩意亂,去找歡樂;歡場中除女人之外就是酒,紙醉金迷酒足飯飽,第二天照樣煩惱,再去喝酒。凡迷失在物質中的人,越陷越深,越覺得空虛而沒有安全,所以拚命地追逐。 迷失在酒色之中的是下下等人,另一種人則迷失在名利權勢之中。他們大概覺得玩女人沒有品也不夠水準,老是酗酒變成酒徒也不為社會所認可,所以追求名、利、權、勢,這些也是物質現象。如果人就是為了這些東西而追、追、追,那就失去了自己。 有些人在年輕時曾有一些抱負,想為人類社會造福,然而一旦捲入名利的漩渦,馬上迷失自己。別人害人,他也去害人,否則無法擠上那種人人覬覦的職位;對於財利也必須不擇手段耍盡心機,否則無法獲得。 大環境就像個大染缸,跳進去之後就不易保持乾淨。出家人雖不致被酒色名利所迷,但當別人讚歎他,他便心花怒放;別人送他供養品,他便心生歡喜,這就是失去自己。 所以,不論環境給你什麼,只要心中有所動搖,產生情緒反應,就是迷己逐物。在日常生活中,夫妻吵架、兄弟爭執、聚眾滋事、議事動怒等等,應該也是迷己逐物吧!
我狂已醒,君狂正發 問: 牛頭智巖禪師出家前曾是立下不少戰功的將軍,出家之後進入深山修行,他的兩位昔日的同袍去看他,一路高山榛莽,野獸出入。找到牛頭禪師時,只見他在一座非常簡陋的茅舍中打坐。這兩人滿懷疑惑,問牛頭說:「將軍,你瘋了嗎?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過這種日子?」牛頭答:「我狂已醒,君狂正發。」必須是大徹大悟的人,才說得出這句話吧!
答: 的確如此。許多人認為修行人是瘋狂的,省吃儉用把錢送給別人花也是瘋狂的,將自己的高位讓給別人更是瘋狂的行為。一般人都認為:要滿足私欲而爭名逐利、尋歡作樂是正常事,因為,人不追求這些,豈不枉活一生? 但是牛頭智巖禪師或所有的禪師都會這麼說:「修行的人、入山的人、把一切放下的人,才是清醒的人;還在追求的人則正在發狂。然而正在瘋狂的人大概不會承認自己瘋狂。」 我看過很多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已經快倒下去了,還嚷著說:「我那有醉?再來一杯!」別人看他很可憐,已經醉成這樣,還高喊沒醉,還要繼續喝。 我們都知道地球本身在轉動,有自轉也有公轉,當年哥白尼發現這個事實的時候,基督教教會卻不准他公布,說他瘋了。哥白尼是不是瘋了呢?其實,是瘋了很久的人,不知道自己瘋了,社會上有很多人就是如此。 《楞嚴經》裡描述這麼一段故事說:有一個人清晨醒來,發現自己的頭不見了,就到處尋找,逢人便問:「有沒有看到我的頭?有誰看到我的頭?」別人告訴他:「你的頭好端端地在你脖子上。」他總是不相信,當他走到河邊猛然一看:「咦!我的頭果然還在。」 人就是如此認為追求物欲是正常的,但越追求越累,到死還放不下,還認為這樣才有意思。那又何苦?一切都為自己追,追到最後仍是一場空。 如果不為自己追求,把物欲看淡、拋開,奉獻自己,服務他人,為眾生解決苦難,為社會大眾謀福利,到最後還有什麼放不下?捨不得?因此,有修行的人是放下自我和物欲的追求,擔起修道弘法的責任和義務,所以,他沒有狂。 不過,「我狂已醒,君狂正發」是針對面前正在發狂的人講的;在一般情況下,牛頭禪師不會說自己清醒而別人發狂,否則變成孤芳自賞、自我清高,又是一種執著。他是看場合、對象才這麼說的。
無功德 問: 南朝梁武帝問菩提達摩說:「我建寺齋僧,有什麼功德?」達摩劈口就答:「無功德。」潑了梁武帝一頭冷水,可能有不少佛教徒覺得這盆冷水也潑到自己身上。這個問題請師父開示。
答: 就佛教徒以及民間的道德標準而言,功德的觀念相當重要。某些團體提倡功德、講求功德,使人感覺對他人、對社會、對佛教布施行善就有功德,所以願意去做。如果一開始就跟他說不論做什麼都沒有功德,誰肯做好事?誰肯做慈善救濟的事業? 功德的意思是「善得善報」,等於投資的觀念和行為。自己省吃儉用,多餘的錢存進銀行,或者投資在信用可靠的公司或機構,本錢利息都是自己的。一般做「功德」,大概都是這種心理。雖不是把錢真的放在世間有組織的財團,然而,做好事天知道、地也知道,自然會有好結果;萬一自己得不到,兒孫也會得到。中國人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惡之家,必有餘殃。」這也是功德的觀念之一。 所以,「無功德」這句話對一般佛教徒而言,陳義過高,難以接受。但是菩提達摩是為了提醒梁武帝,齋僧、布施、起塔、建廟,當然是功德,不過不要執著功德,才是最大的功德。他希望能提昇梁武帝的境界,不要為了做功德,才做弘法利生的事業;也不要做了弘法利生的事之後,認為那是功德,這樣才能超越自我,才能得解脫。 有些人認為行善就是行善,該做就做,不求回饋,這種態度就不是為了求功德。達摩若跟這種人談話,大概就很投契了。 無功德是否真的無功德?不是的。這好比一直存錢,沒想到要提出來;一直投資,沒想到要撤資、抽紅。這就成了無量功德,功德更大。 如果斤斤計較功德,天天計算自己存了多少錢,時時想著什麼時候要提出來,這樣一來功德大概很小,到最後可能根本沒有功德,因為已經得到回饋,享受完了。 「無功德」這句話實際上是一語雙關:自認有功德的人其實功德很小;不計較功德、不求回饋,這樣的功德才是最大的功德。
隨處作主,立處皆真 問: 臨濟義玄禪師說過「隨處作主,立處皆真」這句話,是不是說隨時隨地都不要迷失自己、被外界牽引?
答: 隨處作主很難。在任何時間、地方都不受到人、事、物的影響而隨波逐流、搖擺動盪,心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穩穩當當的人,才能隨處作主。 置身於花天酒地的場合能否作主?置身於千軍萬馬的戰場能否作主?置身於臭氣沖天的穢地能否作主?置身於世外桃源的仙境能否作主?大多數人必須在沒有任何環境的誘惑、干擾、刺激、衝突的情況下才會覺得很自在、很愉快、能肯定自己,一旦遇到境界現前,比如讓你大瞋、大怒、大貪的現象發生,還能心不動,不會六神無主,這才是作得了主。 據說中國以前有位柳下惠,有美女坐懷而不亂,他究竟是行為不亂或心不亂?行為不亂也許有人可以做到。他可能很有教養或者考慮到後果。但是心會不會亂呢?可能會矛盾一下,於是心已動,心弦早已振盪了。第二個念頭是「要不要拒絕?」第三個念頭是「拒絕」,因為怕惹麻煩,怕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別人。 真正作得了主的是「身心皆作主」,身不亂,心也不亂,不受任何誘惑、刺激或逆境而亂。 比如身處沙場,要嘛就奮戰,要不就陣亡,一旦決定好了,心就不亂。可是一般人臨死總會恐懼害怕,所以「隨處作主」不容易。當想死或不想死的念頭很難把握時,心還是動的。 若能隨處作主,處處都是真的。「真」是沒有你我、是非、利害、得失,也就是超越常情、凡情,凡情就是執著、放不下。到了「立處皆真」的時候,本來面目就出現了。 如果身心作不了主,受環境影響,結果反映出來的都是環境。環境的幻影在你心中晃動,你也跟著動;你不但失去了自己,也失去了真正的面目。
勢不可使盡 問: 宋朝佛果禪師在太平寺當住持時,他的師父法演禪師送給他四個戒句,稱為「法演四戒」。第一句是「勢不可使盡」,是不是說凡事應留餘地?可是一般人卻喜歡乘勝追擊。法演禪師這麼說是什麼用意呢?
答: 「勢」即「勢力」。我小時候學過太極拳、少林拳,老師教我們出手、出拳、出招要蓄勢而發,發招之後不要把力用盡、把勢使完,否則沒有後退餘地。手肘尤其不能打直,否則破綻被人看到,非敗不可。因此要守勢,出招時要留下兩三分,隨時可收招,又可出新招,這才靈活。 常聽人說「竭澤而漁」,把池塘的水全部弄盡,把魚全部撈光,以後再也沒有魚了。又比如暴發戶,一下子有很多錢,拚命花用,一下子又變成窮光蛋。如果你有十元,最多用掉六塊錢,不要花得更多。為什麼?為了準備、儲備、後備。所以,勢不能隨便用。 社會上常有運用權勢壓人的情況,這會產生兩種問題。第一,用權勢會樹敵,而且永遠是敵人。第二,勢力不可靠,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一旦那個勢力消失了,後果堪虞。所以,勢最好不用,但蓄勢很重要。形勢、姿勢也都是勢,如果沒有形勢、姿勢,就根本沒有立場。 佛教修行是修身養性、鍊心、向內觀照,都不是顯露勢力,炫耀勢力。 「勢不可使盡」告訴我們要蓄勢,但勢最好不用;非用不可時也不要用盡。這是一句平常話,並沒有高超的禪的觀念,不是講大悟徹底的境界。但它不僅對出家人有用,也在教平常人怎麼做,是人人皆可學習的。
福不可享盡 問: 法演四戒第二句話「福不可享盡」,叫人要知足,可是一般人往往認為有福就要盡量享受。請師父開示。
答: 有福不享不是傻瓜嗎?很多人希望享福,實際上享福的人卻是沒有福的人。我們現在提倡心靈環保、禮儀環保、生活環保,環保的原則就是佛教徒的生活原則,也就是簡單、樸素、整齊、清潔、衞生、健康。 所謂享福是享什麼福?一般是指物質的福。有人討兩個老婆,用他人來服侍自己,叫作享齊人之福。不少有錢人在城裡有房子、城外有房子,乃至世界各地都有房子。這些房子要人照顧,需錢維護,但他一年當中,可能住不到一兩個月。 作家林清玄有一次告訴我,他有一個背包用了二十年,有些太太一年買二十個皮包還嫌不夠,這就是物質的浪費,即使把皮包拿去義賣也是錯的,因為你刺激別人生產多餘的東西。 人間有五欲的福,句括男女、衣食、娛樂等等,這個福很難界定有多大、有多少。 有人認為金錢來得容易,要用就痛快地用。其實,花錢如流水,揮金如土,是真正沒有福報的人;明明是錢嘛!卻當水當土用,這是損福。有福不僅不可享盡,而且最好不要享,要培福、種福才對。 我們從生到死,真正憑自己的智慧、知識、體能、技能而培的福並不多,但從環境中得到的各種恩惠卻多不勝數。付出的少,而得到的多,也就是享福的機會多而培福的機會少;即使想幫別人忙,也不一定做得恰當。有錢的人再給他錢等於沒給,不算做好事;所給予的必須是別人真正迫切需要的東西,才是修福。比如他人遇急難,你協助他度過難關;或者社會混亂,你奔走呼籲,用種種方式喚醒大眾。不過,即使如此,自己依然得到的多,付出的少,所以人不可不惜福,福報不可享盡,務必珍惜。 當前的我們,浪費太多自然資源,多浪費物質就多製造垃圾,也破壞自然環境,對地球、對子孫的影響很大。等我們以後投生、轉生回來,屆時地球千瘡百孔、滿目瘡痍,生活困難,活得不長,死也死得很痛苦。 法演禪師當時講的話,不僅在目前有用,永永遠遠都有用。
規矩不可行盡 問: 法演四戒第三句「規矩不可行盡」,是不是叫人不要拘泥於規則?那又該如何拿揑呢?
答: 規矩、規則、法律、規約是不能沒有的,否則就成了沒有秩序、沒有軌則的社會,也等於沒有倫理,上下老幼尊卑皆無準則。好比鬧區的路口沒有紅綠燈,每一方的來車都搶著通過,結果誰也動不了,一定要走的話就會出事。所以,交通有交通規則,軍中有軍法,民間有民法、刑法,寺院有清規,佛教徒有戒律,童子軍有守則等等。 任何一個組織體一定有章程和共同遵守的規約,否則不成其為人間。即使動物界也有牠們的規則,螞蟻、蜜蜂的社會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規則、規矩必須要有。然而,如果拘泥於規則,一成不變、斤斤計較、咬文嚼字行規矩,往往會出問題。 規則、規矩是給通盤的、整體的約束或要求;不過,人有老幼、強弱、智愚、健康疾病、業障輕重、善根深淺之分,在家庭、團體、社區、國家之中,總有一些無法接受規矩的人。這些人是特殊的個案,比如特殊兒童教育有啟智班,特殊成人教育有看守所,吸毒者有戒護所等等。所以,大原則當然要執行,但是執法、通情、達理這三項必須周延。如果法不通情,過於冷酷,人在其中成為物而不是人,大家可能不願參與這個團體。有些特殊的處理法可能不合規矩但合理,對當事人、對環境都有好處,也不會傷害其他人,甚至有益於他人。執法者不要拿著規矩量人,而要衡量把這種規矩用於對方是否合適。 「規矩不可行盡」是用於寺院中的,但是社會上也可以用。寺院的清規很嚴,出家人犯了規矩,原則上當然要加以處理,但不是對甲這麼處理,對乙也非如此處理不可,要依該事發生的情況以及該人本身的背景而定。規矩不應也不可一成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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