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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嚴說禪 聖嚴法師著
山花開似錦,澗水湛如藍 問: 有人問大龍禪師:「世上有沒有永恆不變的真理?」禪師答:「山花開似錦,澗水湛如藍。」他是用易謝的花和流動的水,也就是無常,來回答這個問題吧?!
答: 是的。許多學者和宗教家都認為真理是永恆的、是必須堅持的,唯有真理才是最可貴的;為了維護真理可以跟別人干戈相向,為了追求真理可以不惜犧牲,真理這個東西不知害了多少人,使世間產生多少混亂和悲劇。 所謂真理是絕對客觀的事實,然而凡是人所見者都不是真理。哲學思想是人的思想,不是絕對客觀的真理;宗教信仰是人的信仰,不是絕對客觀的真理。前人所 奉持的真理現代人可以推翻;同樣地,現代人所認定的真理未來人也可以否定。歷史上發現真理、堅持真理的人或許成為民族的英雄或世界的偉人,甚至被當成聖人 或神來看待。但時過境遷之後,那個偉人可能變成歷史的罪人,遭到批判和鬥爭。 比如有人認為馬克思主義是真理,可是推行的結果使多少人喪生在他的唯物論之下,世界也蒙受空前的災難。宗教也一樣,這個宗教唯我獨尊,那個宗教也自認 代表真理,於是發生所謂的聖戰、神戰、為天而戰等等。還有些人認為中國所講的天或道是真理,這種觀念也是謬誤的。我們不要把某個特定的形式、形象或模式稱 為天或道,堅持這個特定形象就是錯的,不予堅持而給一個抽象名詞則無所謂。 佛教講諸法無常,而且無常的東西時時變化、處處變化,整個宇宙處在錯綜複雜的情況下,因緣生、因緣滅,時時刻刻在生滅變化。所以,一定要講真理的話, 無常大概就是真理吧!因緣的變化大概就是真理吧!但是堅持無常的觀念也是錯的。事實上有人誤解了無常,正確的解釋必須來自日常生活、人間現象,以及個人經 驗的觀察,當你發現一切都在生滅變化之中,沒有永恆不變的東西,你就體驗了無常。 無常並不可怕,但一講到無常,一般人會覺得很悲哀、很落寞、很淒涼、很無奈。相反地,對禪師和悟者而言,他們的心胸非常開朗豁達,任何時地都很安穩自 在,因此無常的現象在他們眼中非但不可怕,反如滿山繁花,一片織錦,又如山中澗水,明湛清澈。你要看無常嗎?這就是無常!你要找真理嗎?這就是真理!真理 就是無常,無常就是真理;在那裡呢?處處皆是!
日面佛•月面佛 問: 馬祖禪師病得很重,寺院管理人來探病,問他身體如何,馬祖說:「日面佛!月面佛!」據說日面佛的壽命是一千八百歲,月面佛的壽命只有一天一夜。馬祖禪師這麼回答,是不是表示:「如果你問的是法身慧命,那長得很;如果你問的是肉體生命,那就很短暫了?」
答: 這個公案頗有意思!寺院管理人來探病,馬祖說你不要擔心我,做日面佛也好,做月面佛也不錯,活一百歲、一千歲都一樣。如果說我長壽,我可能活得比你想像的還要久;你也不要怕我短命,也許我活得短暫到讓你措手不及。 肉身總不免要敗壞,若能運用肉身,使之對自己的法身慧命有益、對眾生有利,如此活一天也等於活一千年、一萬年以至無窮盡。如果活著而法身的功德慧命修行沒有成長,對眾生也沒有幫助,活著也等於沒活,還不如認真地活一天就好了。 「日面佛,月面佛」有多層意義。你說我是什麼就是什麼。你說我馬上就要因病過世也可以,你說我活得無止境也可以,因為我即使害病也一心不亂,照樣用功修行;生病對我的法身慧命毫無影響,我修多少算多少──修一分功德法身,那一分慧命就延續下去。你不必擔心我害病會如何,一病不起也沒關係,痊癒康復也沒什麼了不得,不要因我有病、沒病而起分別心。 這種心境與胸襟唯大悟之人才有,一般人不易體會。事實上,人的價值不在壽命的長短而在貢獻的大小。作惡之人使社會因他而遭難,這種人活得再久也沒價值。有人活得雖不長,但對人類有極大貢獻,他們的價值絲毫不能用肉體生命的長短來界定。
風來疏竹 問: 明朝洪自誠寫了一本《菜根譚》,其中有一句話:「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是不是勸人不要對種種現象產生執著,就像風吹過竹林之後,沒有留下一絲風聲!
答: 《菜根譚》這本書的影響很深遠,其中所談的為人處世之道非常豁達而懇切,論點也非常健康,含有佛教、道家、儒家等思想,而且禪意特別濃厚。 「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是說當風吹過竹林時,竹桿搖搖晃晃,竹枝熙熙攘攘,竹葉嘈嘈切切,但風吹過之後,並未在竹林裡留下聲音。這正是事過境遷或事過而境不留的寫照。 在人的生命過程中,繁葉蕭瑟、起起落落是很尋常而且不斷上演的事。 最近有一位居士剛從美國讀了七年的書回到臺灣,得到一份在大學任教的工作,他告訴我:「師父,我在美國的時候住在小閣樓裡,天熱時沒冷氣,天冷時暖氣 不足,經濟又很拮据,必須去打工,還好苦難已經過去了。」日前又遇到一位昔日的學生,到比利時留學之後回母校教書,我見他很憔悴,問他怎麼回事,他說: 「我非常緊張,要準備課程,要應付學生,要適應環境。我不會做人,很辛苦。」 我舉這兩個例子是在說明時過境遷、事過境遷,而且時時刻刻都在時過境遷、事過境遷的經驗裡;非但如此,我們也時時刻刻面臨新的狀況和考驗,老是有風來吹你的竹子。 在自然現象中,風來的時候竹子也許被吹得七歪八倒,吹過之後竹子不再發出聲音,不會記著它被風吹過,也不會擔心還有風吹來,更不會恐懼被風吹出什麼後 遺症;被吹就是被吹了,竹子毫不在乎。但事實上風還是會來,一陣一陣地,竹葉也許被打碎,竹桿也許被吹折──痕跡是留下了,但風聲不會留下。 人的一生多半如此,但不要老是埋怨風把我吹成這樣,也不必懷念和風徐徐的時候;吹過就吹過了,心裡不留痕跡,這是「無心道人」的境界。當面對任何情況 時,心中清清楚楚,知道面臨的是什麼,能處理的就處理。事情過了之後,不必對當時的榮寵洋洋得意或眷戀,也不必對當時的落魄鬱鬱寡歡或喪志。風已經吹過 了,還有什麼聲音呢?
始隨芳草去 問: 長沙景岑禪師到山上散步,回來時寺院管理人問他去了那裡,長沙說:「到山上散步去了。」院主又追問:「去那裡?」長沙答:「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好似整個時空都任他徜徉,這種心境真令人羨慕。請師父開示。
答: 禪師所懷抱的心境一片和風煦日,沒有狂風暴雨;禪師所體驗的世界一片光天化日,沒有黑暗罪惡。並不是這世界沒有狂風暴雨和黑暗罪惡,而是他的心不受外在環境影響,永遠安詳、穩定、慈悲、寧靜、光明磊落。所以,不論他面對什麼樣的世界,他的心境始終自在安閑。 長沙禪師到山上散步,也許是隨意走走,活絡筋骨,不一定是特地為了欣賞山光水色、自然美景而去。可是院主沒有開悟,認為他可能去了某個地方、遇到了某 個人、見到了某個景,應該有什麼特定的目的或收穫。長沙禪師告訴他:「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在他眼中,到處都是盎然的芳草,有芳草的地方他就踩著 去;在他眼中,滿地都是繽紛的落花,他就是踏著美麗的花瓣回來的。心境悠然無滯,步步都是芳草和落花。這兩句話烘托出長沙禪師內心的無邪,毫無執著罣礙。 一般人在心情愉快的時候可以體會這個境界,但要做到如他一樣就不容易了。
明珠一顆 問: 宋朝的茶陵郁和尚寫了一首開悟詩:「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請師父為我們解釋這首詩的涵義。
答: 這首詩是在告訴別人他的修證工夫而不在於明志。 「明珠」在很多經典中都提到,有的說如來的髮髻中有一顆頂珠;有的說心中藏著明珠,叫「心珠」;有的說海中驪龍的項下有夜明珠;又《法華經》裡有個故事,一位長者在出遠門之前怕孩子將來窮困,暗中在他的衣服內縫了一顆無價寶珠。 這些明珠指的都是佛性、智慧之光、慈悲的功德,是本來即有而不是誰給予的。但是這顆明珠長久以來被煩惱的塵勞關鎖,正如眾生在凡夫的階段被煩惱所蒙蔽。而今,煩惱的塵勞全都消失了,明珠的光芒就此顯現。 然而,這顆明珠不僅是小小的夜明珠而已,它可以照遍三千大千世界無量國土;只要眾生需要,它就能照到。而且,它的光芒不僅能照亮黑暗成光明,甚至能照 破它所遍及的一切──照破如花的山河,照破千萬朵山河的碎片,照破宇宙世界種種現象!也就是說,在煩惱斷盡的一剎那間,山河大地宇宙萬有的種種執著都放 下。此時內在沒有自我,外在沒有環境和他人。但是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不是!而是對環境和他人不起怨瞋愛恨善怒的執著。這是一種開悟的體驗和感覺。
不怕念起,只怕覺遲 問: 「不怕念起,只怕覺遲。」這句話似乎用在禪修居多,只要一發現自己在打妄想,就立刻回到方法上;如果一任自己隨著妄想走,恐怕這樣的修行只是在浪費時間吧!請師父為我們開示。答: 這兩句話常被用來提醒禪修者。修行人應該時時注意到自己的念頭,但正在用功時往往不那麼清楚念頭的來去。打坐一定要用方法,比如數呼吸、數佛號、參話 頭、修不淨觀等等,心念牢牢地、不斷地用方法,這並不是念起。此處的「念」是指雜念妄想,比如念佛時想到肚子餓了,計畫煮某種東西吃;打坐時想到某某人, 或者出現一幕又一幕的畫面,連續劇上演了自己還不知道。這叫念起,而且是連續的念起。但是念起沒有關係,只怕覺遲,要立刻警覺到自己在做白日夢、在打妄 想,趕快回到方法上,用你正在用的方法。 「不怕念起」不是說你應該有念頭生起,而是說剛開始用功修行的人要他不起雜念很難,如果老是擔心有雜念起、討厭有雜念起,雜念起後老是怨恨自己不用 功,這也不該。如此一來雜念更多,時間也浪費得更多。所以能不打妄想最好,如果做不到,退而求其次,不要故意打妄想。對不會用功或不常用功的人來說,打妄 念就是打妄念,胡思亂想就是胡思亂想,他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亂想,遑論回到方法上,這就糟糕了。所以,知道自己在胡思亂想是很好的。 對一般不修禪法的人,這兩句話也用得上。不要怕犯錯,不故意犯錯就好;時時警覺自己是否犯了錯,一旦有錯馬上改正。即是普通人,在生活中要做到一絲邪念、惡念都沒有並非易事,但一發現有邪念、惡念就要立刻停止並加以糾正。這樣的話還是個好人,是能夠提昇自己的人。
丹霞燒佛 問: 丹霞天然禪師路過一座寺廟,由於天氣很冷,就把佛殿上的木佛燒來取暖。院主看到了,大罵丹霞忤逆,丹霞很平靜地說,他燒佛像是為了得到舍利子。院主又罵:「這是木佛,怎會有舍利子?」丹霞說:「既然如此,那再拿兩尊佛像來燒吧!」丹霞禪師是什麼用意呢?答: 丹霞燒佛在禪宗史上是非常特殊的公案,歷來只有他劈佛烤火,其他禪師沒做過。是不是他瘋了?不是!丹霞並沒有逢廟燒佛,他僅燒了那麼一次,就成了千古 奇聞,讓很多懂得佛法,禪法卻似是而非的僧俗「清客」(清談者)當口頭禪,而傳誦不休。不但如此,只要稍具佛教常識或讀過幾冊禪宗語錄、公案故事的人也都 知道這個公案。 丹霞為何燒佛?有禪師說:「泥佛不渡河,鐵佛不渡爐,木佛不渡火。」他沒燒過佛像,這話是告訴人:拜佛供佛是形式、偶像、心外的,真正的佛在心內坐,在自性中。如果相信心外有佛那就有佛,但不能認為偶像就是佛。 絕大多數信仰佛教,拜佛、供佛的人都少不了一尊泥塑、木雕、銅鑄、鐵打、丹青彩繪的偶像,其實那只是工具,並不能代表佛的功德和全體。佛像本身是沒有 靈性,但可以作為一種工具、道具、法物或法器來幫助我們修行,如同經典本身沒有功能,若能運用經典中的內容來修行與實踐,經典就產生作用。因此,僅僅拜 佛、供佛是沒有用的,必須同時實踐佛的精神、理念、心行、功德、慈悲和智慧,才是真正在拜佛、供佛。 丹霞燒佛只是為了破除一般人把物當成佛的謬誤,若能體會他燒佛的本懷就會瞭解他的行為其實很自然。他是用燒佛作為手段和方便,幫助別人斷煩惱、破執 著、見自性、明佛性,沒什麼不對。不過,如果他燒了百尊佛、千尊佛卻沒有利益人,則燒佛就太不經濟了。那是對藝術品的破壞、對人工的浪費、對自然資源的耗 損,萬萬不應該!
羅漢一句 問: 有和尚問羅漢桂琛禪師:「如何用一句話來代表禪師你呢?」禪師說:「如果我說出來的話,就成了兩句了。」我就是我,說出來就不是我了。羅漢禪師是這個意思嗎?
答: 後來有人爭論羅漢這一句也是多餘的,應該言語道斷,不留痕跡。講一句、兩句、千句都一樣,全都落於語言文字,也就是第二義諦。第一義諦則是不用語言文字,須親自去體驗。 其實,羅漢這一句也沒什麼錯,一句就是一個道理,沒有其他。如果羅漢能言善道,常逞巧辯,問一句答百句,那是隔靴騷癢,兜著本題打圈圈,並沒有一針見血。但是羅漢非常精簡,斬釘截鐵只有一句,沒有下一句。世間的事只要點一下就懂了,也就是一葉知秋、觸類旁通;甚至不一定要用到話語,做個動作、使個眼色,或是觀看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可以。只在一句上著力,就處處著力,反之一句不著力則處處皆落空。羅漢一句表現得非常紮實,非常肯定,信心十足。所以不必問:「還有嗎?還有嗎?」因為全都告訴你了。 至於關鍵語是否一定要有呢?有的禪師一生中只講同樣的一句話,其實不一定需要關鍵語作為敲門磚或探路棒,禪師往往只用一句不拘形式的話,一點一撥立刻使學生有所悟、有所見。 除了羅漢一句話,世人也只要一句話就夠了。我演講時常勸勉聽眾,對我講的不完全懂沒關係,懂得一句,照樣受用無窮。就怕連一句也沒聽懂,那就太迷糊了。
泣露千般草 問: 「泣露千般草,吟風一樣松」是寒山的詩句,在其中似乎感受到了涵容一切、平等對待的精神。請師父為我們解說。
答: 寒山禪師看到的是平等、普遍的存在,而且是那麼美、那麼和諧!他的生活非常簡樸,每天與山林為伍,沒有五光十色的人間萬象,寫詩的題材全來自山中的草木雲石。 「泣露千般草」,露水如淚撒在各種各樣的草上,草有大有小、有高有矮,有的帶刺有的柔軟。他看到露水那麼平等普遍地照顧到所有的草,絕不會對喜歡的草 多給一點,不喜歡的草少給一點。露水沒有自我,沒有執著,使任何草都得到滋潤。而人間有所謂的勢利眼,對有勢有利者趨炎附勢,對失意潦倒者避之不及。佛法 的證悟者不會有這種差別觀念,任何人有需要,都盡其所能幫助他。 「吟風一樣松」的涵義也類似,只不過表達方式不同。風吹過松林時,不論老松小松、彎松直松、胖松瘦松,風都會讓它發出聲響。風沒有選擇要吹那一棵、那 一棵不吹;也沒有想到吹那一棵會比較好聽、那一棵吹起來比較難聽。只要風經過的地方,每一棵都被吹到,也都會發出聲音;而每一棵所發出的聲音不盡相同,風 卻不會因為松的反應各各不同而有所選擇。 悟後的人對眾生一視同仁,不會因為反應的多少和大小而產生分別心。有人心性頑劣、惡性重大,即使花很多的心力和時間也不一定能感化他。有人資質聰敏、 一心上進,只需花少許心血就能教導有成。對開悟的禪師或有慈悲智慧的佛教徒來說,不論對方是怎麼樣的人,不論對方如何回應對待,都一樣去幫助他。這就是 「吟風一樣松」的意思。 寒山可能沒料到這兩句詩被用來形容世人平等慈悲的態度,但他如果來到今日的塵世,也會有這種精神的!
須彌山 問: 有和尚問雲門文偃禪師:「修行到不起一念的境地,還有沒有過失呢?」禪師答:「須彌山。」雲門是說這個過失就像須彌山一樣大嗎?一念不起不是打坐修行的人所追求的境界嗎?為什麼雲門說他大錯特錯呢?
答: 是誰在一念不起?從禪師的角度看,講一念不起的人僅停留在世俗知識上的一個觀念。其實他心中的我執就像須彌山那麼大,而且牢不可破。 須彌山是佛經中的傳說,是三千大千世界的中心支柱,四面有日月星辰和四大部洲,地球在其南邊,山頂上有三十三個天空,天空之上還有一層又一層的天空,可見它大到無極無限。 雲門禪師用須彌山來告訴問話者:你不要說一念不起,實際上你的執著就像須彌山一樣巨大、一樣牢固。所謂執著是指「我」、「我見」、「我執」和「自我中 心」。佛經中說邪見易破,比如本來不信因果,一旦信了因果,邪見就沒有了。可是要破「我見」很困難,必須破除「根本煩惱」,也就是破除貪、瞋、癡、慢、疑 以及「我」之後,「我見」才能破。只要自我-心、自我觀念還存在,「我見」依然存在。 事實上,一念不起本身就有問題。修行人如果雜念紛飛固然不好,集中一念已經不容易,表示已入定。如果一念不生,相對地也要一念不滅才對。僅僅是一念不 起或執著一念不生則可能變成唯物主義、自然主義或虛無主義的哲學或宗教,不是佛教所講的不生不滅的涅槃。不生不滅的涅槃並不否定一切身心現象,可能身心現 象都還在,就能實證涅槃。 如果一念不生是指妄念不生,那麼還有一念是「定」,不是一念不生。說一念不起的人本身就有那個念頭,而且還在發問呢!怪不得雲門說這一念如須彌山那麼大,代表的就是發問者的「我」。 對一般人而言,一念不生是死人;對修定的人而言,一念不生也不是很好的事;注意一念而不感覺一念是定境;完全沒有念頭則可能變成無想外道、無想天,其 實還是有我,就是「我沒念頭」的這個我。這種存在已非一般人的感官所能體會,必須有很深的定才能察覺有「我」在。但是,有「一念不生」經驗的人,往往自以 為「已經沒有念頭」、「已經沒有我」,這是很麻煩的事,它使人停止不前,不願繼續努力以達「般若空」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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