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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回自己 聖嚴法師著
第二篇 不被自己框住 執著和固執 我們常說堅持己見的人太執著,到底什麼是執著?執著與固執又有什麼不同?執著又有什麼不好呢? 固執的意思就是堅持自己想法、做法是最對的,一旦決定之後,任何人都不能夠改變他,也不願意接受別人的建議,這就是固執己見。 執著的意思是放不下,非常在乎、介意自己的想法與看法,或自己的立場、態度以及身分;只要是與自己相關的任何事、任何物、任何人,乃至於任何觀念,你都很在乎的話,那就是執著。 表面上看來,固執和執著好像一樣,但是執著不僅如此。執著是心中放不下的牽掛,有的是牽掛著愛情,有的是牽掛著名位,有的是放不下名利權勢;有時候雖然沒有特別的對象和原因,但就是對任何事都非常在乎,包括在乎自己帽子戴得怎麼樣?頭髮梳得怎麼樣?臉上長了什麼東西?只要跟自己有關係的事情都非常在乎。 過度的執著甚至是一種非常痛苦的病症,因為樣樣東西都很在乎的人,他的精神一定經常處在緊張狀態中,沒有辦法放鬆休息。 以佛法來講,執著又叫「我執」,一切以自我為中心,而且非常在乎自己的利害得失。他不僅在乎自己的存在,或者不存在;還在乎別人對他的想法,對他的價值判斷,也會非常希望別人知道他。對於他所關心的人,他也會非常在意,在乎那個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在乎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在乎他變成什麼樣子。 譬如說,如果一個做母親的,總是對她的孩子不放心。孩子小的時候她不放心,或許還有道理,可是當他都已經長大成人,結了婚,甚至也生了孩子了,這個母親還是把他當成小孩子一樣看待,隨時隨地擔心著不說,還想掌握他在做什麼、想什麼,這就叫做執著。 我有一位在家弟子,從小和母親相依為命,都已經五十多歲的人了,她的母親還是把她當小孩子看,她只要出去一、兩個小時,沒有打電話回家,做母親的就會到處打電話找她,弄得她很痛苦。後來,她只好把母親送到老人院去;看起來雖然好像很殘忍,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可能對兩人都比較好一點。 另外,有些人認為「擇善固執」也是一種執著,其實兩者間還是不一樣的。 執著,是一種過分的在意、在乎和擔心,會讓我們像根緊繃的弦,不能放鬆,結果自己痛苦,周遭的人也跟著痛苦。 「擇善固執」則是朝著正確的信念,堅持自己的方向和願力,並且以意志力──毅力、恆心和決心來完成,這和執著是完全不同的。如果非得要說這也是執著,至少這是一種好的執著。 我們每個人的生命不能沒有目標,不能沒有方向感,如果能以意志力,持久朝著自己的方向,持久地讓自己努力,持久地堅持自己的心願,便能夠將生命導向積極成長的路。 堅持的是原則還是偏見? 待人處世的過程中,「堅持原則」本來是正常的,問題是:你所堅持的究竟真的是原則?還是自己的偏見? 如果對任何事都堅持自己的想法才是對的,堅持要用自己的做法。只管自己,別人的建議和商量,都不願意接受,也不願意為任何人改變,不替別人設身處地著想,到最後可能於人於事都會造成傷害。你以為這是堅持「原則」,其實不是!你所堅持的,不過是個人的偏見,這就是「我執」。 堅持原則,是指自己所堅持的,也會為其他人所接受;不僅現在的人可以接受,未來的人也可以接受,甚至過去也曾經被人接受過,這才叫做原則。 做人有做人的原則,做事有做事的原則。做人的原則首先要「保護自己」,可是保護自己並不表示要傷害他人;考慮自己的同時,也要尊重他人,自己受益,也希望對他人有幫助,秉持彼此互惠互助的立場,這種原則才是對的。 做事的原則,應該要以大多數人的利益為考量,如果所堅持的原則,是出於自私或為了少數人,或貪圖一時的方便,這就是偏見,就是執著。 但許多人經常分不清到底是「擇善固執」,還是把個人的偏見當成了原則?其實,只要觀察別人對這件事情的觀感,就能判斷出究竟是偏見還是原則。 如果你的想法和做法,讓每個人都覺得受不了、很痛苦,每個人都覺得那是錯的、有問題的,只有你認為是對的,那很可能就是偏見。能夠符合每一個人或是多數人共同的的想法和意願,那才是原則。 原則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會隨著時間或區域環境的不同而有所改變,唯一不變的是:一定是為眾人著想,能夠為大家所樂於接受的。 執著偏見的人,就是我執太重。我執會帶給我們很多煩惱,因為自我意識太強,自我中心太堅固,就會堅持自己的性情或想法,全身如同刺蝟般長滿利刺,「稜角」很多,動則傷人,而無法圓融待人。 所以有人說:「做人處事要內方而外圓」,「內方」就是原則,「外圓」就是不傷人。雖然在心裡有一定的標準,可是當需要變通的時候,也不要執意不變,食古不化。必須要有一些善巧方便,觀念想法適時地轉一個彎、換個角度,或是多用同理心、柔軟語,這樣才不會讓人覺得你很難相處,事情才容易成就。 時時提醒自己「內方外圓」的原則,也是化除我執的方法之一。更進一步說,如果我們能夠放下我執,不以自我為中心,任何事情都能看得開、看得淡、放得下,而且能夠包容所有的人、所有的事,自然而然就不會有偏見,當然就沒有煩惱了。
積極的人生 積極是一種很重要的生活態度。積極跟消極是相對的,如果不積極,就會變成消極。 什麼叫消極呢?消極是得過且過,有也好,沒有也好;死也好,活也好。有人說:「這個社會太緊張忙碌了,我不想過這樣的生活。反正我的要求不多,只求有一口飯吃就好,幹嘛跟大家一樣勞碌呢?流浪漢不都是這樣過日子嗎?」有這種想法的人就是消極的。 消極的人生觀,是灰色的,是沉悶的。對個人而言,會扼殺成長的機會;對社會而言,則是增加社會大眾的負擔,這是連做人的基本責任都不顧了;因此,我當然是贊同積極的人生。 不過,追求積極的人生,是一門大學問。很多人認為積極的意思就是,努力追求成功,不外乎找一份滿意的工作,有很高的收入、響亮的名氣,希望獲得名利、財富的享受,彷彿人生值得追求的就是這些東西。 一個人如果沒有努力的目標,的確很容易就喪失生命的原動力,而一般人的努力,無非是追求名、追求利、追求權、追求勢、追求位。其實,追求的本身並沒有錯,更不是罪惡,問題是在於追求的過程中,是不是不擇手段,有沒有傷害到別人,或是傷害了自己的品德? 又如果,雖然很努力地追求,目標卻愈來愈遠,這時候該怎麼辦?是不是還要追求?是不是非要得到它不可? 積極的確是很好,可是在追求的過程中,如果太在乎目標的達成,往往會忽略自己所處的環境因緣,忽略周遭別人的感受。所以,除了積極的追求之外,還要常 保平常心。能夠得到固然非常好,即使不能得到,那是因緣不具足,不必那麼難過。所以進取心、積極心要有,但是得失心最好少一些,一切「盡其在我」就可以 了。這樣子,生活才會過得比較愉快,也不會因為自己的積極,而讓他人受到傷害。 所以說,積極是一種態度,本身並沒有對錯,如果動機不純正、目標不對,或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種積極才是不對的;或是目標達成後就得意洋洋,目標達不成就痛苦萬分,這樣的積極就是錯的。唯有當目標正確,作法正確,積極就會成為一種優點,會為自己、為他人帶來快樂。 這道理聽起來像是「只問耕耘,不問收穫」,其實兩者還是有一點不同。「只問耕耘,不問收穫」這個觀念是正確的,但是態度有一點消極。積極的態度,應該 是在耕耘之前,做好更多的準備,譬如哪一種耕耘的技巧最好?市場上有沒有這個需求?有沒有通路?市場上消費得完嗎?消費不了又該如何處理?……等等問題。 詳細考慮之後,耕耘的結果,才容易和我們的預期相符。在考慮清楚之後,動手去做,如果達不成目標,也不需要難過,這才真的是「只問耕耘,不問收穫」。 那麼,要如何培養積極的心呢?首先要訂定目標,因為有了目標,生命才有方向。這個目標最好是「少為自己,多為別人」,譬如現在地球的環境充滿危機,我 們可以思考一下能做些什麼?你可以利用空餘的時間,投入環保工作,也可以只在自己家裡,或附近的環境,做一個小小的環保義工,這都是十分有意義的。 像這樣,將自己推向一個好的方向,劍及履及地去完成它、實現它,你就會覺得自己的人生有目標、有意義,這就是積極人生的真意。
改變時不違常理 我們常說做事要講求常理,也要合乎常情。所謂「常」,就是經常的意思,而「常理」,就是通常的道理。中國宋朝的大儒家陸象山先生曾說過:「東海有聖人 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西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南海北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千百世之上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 千百世之下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意思就是說,人不分種族,不論是東方或西方、南方或北方人,人就是人,人心的需求,品格、道德的標準,人之 所以為人的準則,都有一定的常規,這就是常理。 此外,在歷史文化發展中所產生的觀念、觀點,也是常理;而且不僅我們的民族、國家有,其他任何一個民族、國家、社會,也都有他們一定的常理。這都是做人做事、思考判斷時的參考和依據。 個人的意見和看法雖然重要,但由於時代、環境的不同,以及個人身心狀況的不同,每個人的判斷、所認為的道理,可能都不一樣,隨時隨地都會改變;而且或許他認為對的,偏偏就和我們一般所認同的常理相衝突、相違背。 如果社會上偶爾會出現個人化的、異乎常情的看法和意見,倒是可以用諒解的角度來包容,因為他既然能夠提出這樣的看法,一定有他的立場和道理。而且一個社會在發展的過程中,很可能會僵化或偏離常軌,這時候就需要一些不同的刺激。 個人意見未必是不好的,因為沒有改變,社會就不會進步;即使這個意見是錯的,也可以讓社會大眾受到一些刺激和反省,進一步認識到:原來社會上還有這樣 的人、還有這樣的想法,我們大家應該幫助他,或者反省我們的社會有沒有偏離常理。所以,雖然個人的意見不合理,能夠提出來,對於整個社會而言,還是有正面 積極的影響。 所以在民主社會裡,我們有權講出自己的看法,也要不吝於提供自己的意見,但是當我們的提議被擱置,或不被採納時,還是要有繼續參與的雅量,並且服從大 多數人的意見,依循這個社會和團體的常理常情。不能因為有人不接受我的意見,就要破壞他、推翻他,革他的命!如果非常堅持個人的意見,強烈凸顯自己,就是 違逆常情、常理,甚至會破壞整個社會的和諧。 想想看,如果家裡有這種人,家庭一定不會和諧,很容易破碎。相同的,團體中如果有一、兩個這樣的人,麻煩、是非就會增多;不但阻礙了進步,還可能因此解散,這是非常可惜的事。 個人的意見,是所謂的「我見」、「主見」。個人的意見是要提供,但不要堅持,不要一副「不接受我的想法,我就跟你拼了」的架勢;本來大家還可以和諧共處,一拼之下兩敗俱傷,不僅不能成長,反而製造更多的混亂。 如果真的想要改善一個社會或團體,除了提供意見的幫助之外,同時還要適應別人不同的意見和做法,逐步慢慢地調整,這才是最好的一種方式。
放下真理,真自由 很多人一輩子為了追求真理,不惜上窮碧落下黃泉,皓首窮經、遍訪明師,而且還說:「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好像真理代表了一切。但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所謂的真理嗎?堅持真理算不算是執著呢? 其實,在我們平常生活中很容易就可以發現,今天大家認為的真理,到了明天,可能就成了妄言。西方人的真理,也不一定是東方人所認同的。即使是強調智慧與真理的哲學或宗教,也是讓人莫衷一是;特別是宗教,往往這個宗教認為是真理,另一宗教卻認為是魔。 從歷史上來看,任何觀念、思想或原則、方程式,都只是在某個時段中,暫時被大多數人認為是對的,過一段時間,有另一個更新的、更好的觀念,或更好的方 法出現時,原有的思想觀念或方法原則,就會被淘汰了。例如從古希臘一直到近代、現代、後現代,哲學領域中就有相當多不同的學派,各有各的理論和說法,這些 思想就像「長江後浪推前浪」般,隨時代環境的變動而不斷地變化。 因此,所謂的「真理」,其實不過是個假象,只能說是目前最趨近於真的,但卻不是永恆的、永遠的、絕對不變的,而是會隨時空變化而改變的。所以,我們這個世界根本不可能有絕對不變的真理;既然沒有不變的真理,就更不應該執著。 即使佛教徒對佛法也是如此。《金剛經》有一個「船筏」的比喻,意思是說:藉著船筏的承載可以過河,可是一旦過了河,就必須放下船筏才能上岸,如果一直想待在船上,就永遠無法上岸。 這是說,佛法就好比過河的工具,對尚未過河的人而言,要讓他執著佛法,依佛法所說的去修行。但對已經將佛法運用得很好的人,就要教他放下。佛法所講的「真正的解脫」,是要連佛法都放下、都不執著。 當然,對還不懂得佛法,還不會修行的人,佛教徒會告訴他:「佛法是最好的,佛法是真理。」可是對佛法已經有相當體會的人,就要瞭解到:佛法也只是一個方便法,而不是讓你絕對、永遠執持不放的原理原則。 譬如佛法中「常、樂、我、淨」或「苦、集、滅、道」等生老病死的道理,起初我們把它當成真理、定見執持著,可是一旦運用這些真理幫助了自己,也幫助他人之後,就應該把它放下,才會得到真正的解脫。 或許有人會問:如果學佛的人連佛法都不執著,會不會心無定見,是非不明、好壞不分? 不會的!這樣的「不執著」,是已經歷經過「執著」的過程。放下之後並不表示沒有想法,只不過這已經提昇到另一個層次,而是以整體眾生的想法為想法,以當下環境的需求為需求,以整體的意見為意見。 當你追求真理之後,又能將所追求的放下,而不執著一個非如何不可的真理,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花開花謝,不執著 世間的萬事萬物,不論是山川大地、環境中的任何事物與現象、我們的身體、思想、心理反應、……等,都是在不斷的變動之中,沒有一樣是永恆不變的,甚至包括所謂的原則、真理,也會隨著時空的不同,而階段性的有差異。到了該改變的那一刻,應該要放下的就要放下,不需執著。 但是要做到不執著談何容易,該如何祛除執著呢?不妨試著從理性的分析,和對自己身心的體驗,來練習袪除執著。 所謂理性的分析,就是用「因緣」的觀念,來理解事物的真相。因緣是指一切的現象,不論生理的、心理的或自然社會的現象,都是時間和空間之下所產生的種 種關係,是由許許多多因緣條件和合而生的,無法單獨發生,也不會突然出現,更不會永遠不變地存在;只要其中一項因緣條件改變,牽一髮而動全身,原本你以為 絕對不會變的事物,就會有了變化。 另外一種則是用體驗的方式。我們體驗自己生命的過程,會發現人的生命從小一直到老,到死為止,都在不停地變化,自己的身體、生理在變,觀念也在變。 例如一個人,本來是小男孩、小女孩,然後是少男少女,然後變成中年男子婦女,最後變成老先生、老婦人,不斷、不斷地在變,如果要執著,究竟要執著哪一 個呢?究竟是十六歲的是我呢?還是八十歲的才是我?其實都不是,因為十六歲的時候已經過去,八十歲的現在也會過去,所以根本不需要執著。 從身體的變化可以更進一步來體驗心理和觀念的改變。從小開始,我們就不斷在受教育,也不斷受到環境、父母、老師以及時代變遷的影響,幾乎沒有一個觀念是屬於自己的,都是外來訊息的累積,然後才成為自己的想法。 而這些想法也是會變的,例如當你和別人談話,對方提出一個你前所未聞的新觀念,你聽了以後,腦中的想法可能因此轉變,不要說昨天的看法和今天的看法不同,可能這一刻的你和前一刻的你就不一樣了。 不論從理論上來分析,還是從對自己的體驗,都可以證明,沒有一個永恆不變的我,甚至沒有一個「我」存在,那又有什麼好執著的呢? 不過雖然因緣在變化,但是當下還是有暫時的現象存在。就像一朵花,你今天看它可能好漂亮、好可愛,可是過了幾天,它就會凋謝,不漂亮、不可愛了,可能要換另外一朵花。既然知道事實如此,就不需要對這朵花太執著。因為花開、花謝,是自然現象,不需要太多的執著。
開發智慧的潛能 曾經有心理學家和人類學家研究發現,人類的腦力其實只開發了不到百分之十,還有超過百分之九十都還沒有開發。這幾年來,坊間非常流行潛能開發的課程,也有藉著催眠術來開發潛能的活動。 對於人類學家所講的道理,我沒有研究,也不懂催眠術能發揮什麼樣的功能。不過,根據瞭解,從腦細胞的運用所開發出來的能力,應該是屬於記憶的、反應的 或分析的能力;但是一個人的頭腦是不是能夠無限制的開發,變成一個很有學問的人,或是很有創意、很有開拓能力的人,我並不清楚。而且,有了這種能力,是不 是就能夠袪除煩惱,變成一個很有智慧的人呢?也是值得斟酌。 我只知道,從佛法的角度來看,人人都可以開發智慧。可以從一個充滿憤怒、嫉妒、悲觀的人,轉變成有慈悲心、有包容心、有遠見、有悲願的一位大菩薩;佛教甚至認為,人人都可以成佛。 佛法所說的智慧,是指不會因為情緒的波動,而使得自己痛苦、他人困擾。我們經常看到一些非常聰明的人,雖然學問很高深,記憶力也很強,可是日子卻過得充滿無奈。因為一個具備聰明才智的人,不見得就有包容心、慈悲心,以及救世、救人、救世界,救一切眾生的悲願心。 佛法雖然不一定能增加我們的記憶力、思辨能力或開發種種潛能,但能夠使我們的煩惱愈來愈少,情緒愈來愈穩定,人格愈來愈健全,慈悲心愈來愈廣大。人類 學家以及催眠術所能夠完成的工作,或許能為人類開發更深更廣的知識層面,但是對於人格的培養,即使有幫助,也不是絕對的。而佛法所說的觀念與方法,對智慧 的開發,卻是絕對正面的。只要從觀念和體驗兩個方向去努力,就可以達成目標。 例如,當我們煩惱痛苦的時候,要告訴自己:「煩惱對自己有用嗎?痛苦對事情有幫助嗎?明明知道沒有用,為什麼還煩惱呢?而且事情現象都會改變的,過了一段時間自然就會過去,現在又何必這麼放不下、看不開呢?」這就是從觀念上幫助自己糾正。 另外一個方向就是體驗。所謂「體驗」,就是要用方法,例如當我們煩惱很多的時候,可以藉由注意自己的呼吸、自己身體的感覺和念頭的起伏,慢慢看到自己 內心的起伏變化,體會心態的活動;漸漸地,你會覺得,這些念頭的波動變得沒有意義了,只是一種「心的動」而已;一段時間後,連這種「心的動」都因為沒有意 義,也就自然而然安定下來了。 這種方法可以讓我們體會到內心平靜下來的過程,煩惱於是減輕,智慧因此而開發,人格也就漸漸地穩定和健全了。
好念頭、壞念頭 一般人多半認為心中的想法並不等於行為,要確實做出不當的行為才會造成壞的結果,因此會有人說:「我不做什麼,想一想總沒有關係吧?」這樣的想法,對嗎?當然不對!雖然沒有真的付諸行動,但是不好的念頭、壞的想法一樣會對我們產生影響。 通常人的行為包括三個部分:(一)心理的行為,(二)語言的行為,(三)身體的行為,佛教稱為「身」、「口」、「意」三業。這三種行為產生了結果,進而形成一種力量,就叫作「業力」。 三者之中,最重要的是「心」的作用。如果心裡沒有動念,只是嘴上說說,從佛法的角度來看,並不算是犯罪,因為他是無心、無意,不是故意的,他根本不知 道自己做了什麼事。就好像精神異常的人犯了罪,法院經過專業的鑑定,證實他在犯罪當時心神異常,就不會按照一般罪犯來量刑。 但是如果他是在精神正常、心理清楚的狀態下犯罪,即使沒有實際的結果產生,卻有可能構成預謀,還是會視同有罪的;而如果精神狀態很清楚,雖然沒有預謀,只因無心誤觸了法網,則必須為自己的粗心大意負起法律責任。 人的一切的行為是「心」在做主,如果沒有心的指揮,行為是不會發生的。所以「心念」是非常重要的。就算不從佛法角度來講,從犯罪心理學或法律觀點來看,也是如此。 如果心裡時常興起犯罪的念頭,久而久之就會犯罪。就像一個人老是有說謊的念頭,慢慢的就會覺得說謊沒有什麼。又例如:如果心裡有個想殺人的念頭,只要 這念頭持續下去,即使沒有殺人的機會,結果因為時常想,逐漸就會把殺人視為平常的事,不再覺得它是一種可怕的、犯罪的行為;想到最後,可能就真的殺人了。 心是人的主宰,心能夠改變我們的命運,也能夠改變我們這個世界。明白自己的心念有這麼大的力量,就該隨時隨地注意自己的起心動念,否則便是不負責任的。 那麼,該如何觀察自己的起心動念呢?首先是要懂得如何判斷什麼是好念頭,什麼是壞念頭。 通常,對自己的身心有妨礙、會產生副作用的,或是對他人、對環境會造成損害的,就是壞的念頭。反之,對於自己的身心平衡、和諧有好處的,對他人、對環境有正面意義的,就是好的念頭、好的事情。 自己的身體是屬於個人的,由自己的身體向外擴展,就是外在的環境,和個人關係密不可分,也可以說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對於自己有好處的、健全的,對整體的環境而言,應該也是有好處的。 有了判斷善與惡、好與壞的基本的常識之後,接著要練習著,當好念頭出現的時候要多多培養它,多多發展它;壞念頭出現的時候則要避免它,不要再想它,最 好就是不要管它,不要繼續朝同一個壞念頭想,要用一個好念頭來代替它。譬如,當想殺人的壞念頭出現時,就應該立刻放下來,反過來想著要救人,救世界的人, 並且不斷強化這種善的、好的念頭。 但是也不要變成癡心妄想、狂想。譬如說:想著要救世救人,可是卻不考量自己是不是有這個能力和智慧?相關的問題和條件,都需要經過評估、分析,否則就是不切實際的妄念。否則救人救世的念頭雖然是對的,但是不切實際的狂妄,就是在浪費自己的生命、光陰,所以也是壞念頭。 總而言之,我們要以自己目前的能力、條件來思考,對他人有利的,我們要多想、多做。對自己、對他人沒有益處的,不要想、不要做。如果能夠這樣,我們的起心動念就都是好念頭,做的事情一定是好事情,說的話一定也是好話。
調和主觀和客觀 「主觀」和「客觀」是現代人很喜歡用的兩個名詞。如果有人堅持己見,我們就會批評他太主觀了,應該要客觀一點。相對的,為了要表示自己對事或對人的看 法不偏不倚,我們也會強調自己的看法是客觀的。好像這兩種角度,有優劣高下之分,其實,「主觀」和「客觀」是不相衝突的。 從字面上看,「主觀」是自己的看法,「客觀」是他人的看法;兩者雖然是相對的,但卻不是絕對,而是可以互補的。 「主觀」本身並不是壞事,重點是除了有自己的主觀,還要同時考慮到其他人也有他自己的主觀。尊重其他人的意見,讓每一個人都願意提供自己的發現和創見,然後集思廣益,集合大家的意見,這便是「客觀」。這種客觀從何而來呢?就是從很多的主觀歸納出來的。 如果一個人,只容許自己有意見,不容許其他人有意見,那表示他的主觀意識很強,非常自私,人緣一定不好。如果他的能力很強,自信心也很強,可能就會成為一個獨裁者。 現代社會中,因為特別強調個人主義,所以很多主觀意識非常強烈的人。他總是相信自己想到的才是最好的,自己是最聰明的,自己的想法是絕對的真理,其他 人都不如他。像在家庭裡,有的太太很強悍,動不動就否定丈夫的意見;有的丈夫則是大男人主義者,完全不理會孩子和太太的想法,總是說:「我說的就是對的, 你們只要照著做就好了。」完全不讓他人說理由。類似的情形,在公司、團體之中,也經常看得到。 這種人,多半自信心很強,頭腦反應快,處事精明能幹,判斷事情也滿正確的,所以有時候會覺得自己這樣做是對的。但是,判斷正確並不表示你就可以否定其 他的人,其他的人並不是你,你一個人的想法並不能代表所有人的想法。你可以提供自己的意見和方法,貢獻智慧和能力,但是也要尊重其他人的意見,至少要獲得 他們的認同。 更何況任何人做事難免都會有盲點,常常自以為一切都考慮周全了,後來才發現原來還是有漏失的部分。過於堅持主觀意識,雖然還是有可能成功,但做事的阻力會很大,會多走很多冤枉路。 既然我們並不是全能,其他人也並不是全然無能。徵詢不同的意見,對事情的規畫一定有幫助。而且從佛法的觀點來說,眾生都是平等的。每一個人,都有他自 己的一份福報和智慧。彼此雖然因為意見不同,可能會增加一些麻煩和不便;但這正是考驗我們的機會,如果能夠廣納意見,就能為我們增長更多的智慧,帶來更多 的福報。 不過對於別人的建議,也不是就要照單全收,而是經過評估之後,定出優先次第,再考量取捨,哪一個最急、最重要,就趕快去做,哪個可以慢慢來實施,就晚一點做;如果雖然立意很好,但是時機不恰當,那就保留著,等待適當的因緣再做。這樣,既有了主觀,也兼顧了客觀。 如果我們能夠尊重自己,也尊重所有的人,提供自我的主觀,也能客觀肯定他人,具備既主觀又客觀的修養,那就能集合大家的智慧與努力,完成彼此共同的事業。這樣的話,不管是家庭也好,團體也好,我們的社會、國家,都會一天比一天更好,一天比一天更成長。 所以主觀意識並不壞,問題是出在,過於堅持自己的主觀意識,抹煞他人的貢獻或意見,那就不好了。
主動和被動 中國人常常被認為是一個被動的民族。一般都認為「主動」,就是自動自發、自願和自主;而「被動」則是受人影響、指揮、支配、唆使或教導,所以被動總給人不合時宜和不負責任的感覺。 可是如果說是完全的「被動」,那麼是誰讓你「動」的呢?一定還是得自己「主動」才能真的付諸行動吧?所以說,完全的被動是不可能的,只會有比較主動或 比較不主動、積極的主動和消極的主動的區別。就像「客觀」和「主觀」一樣,「主動」與「被動」,是事情的一體兩面,只是角度不同而已。 消極的主動,是事前沒有任何計畫,等問題發生了才採取動作;積極的主動,則是在問題尚未發生以前,就已經先規畫好目標。 積極主動的人對於未來有前瞻性,具有危機意識和心理準備。天還沒有下雨,就考慮到下雨的可能,並且想好解決之道,就是所謂的「未雨綢繆」。而消極被動 的人,就只有在環境變化時才做反應,所謂的環境,包括人為和自然兩種;或是當面臨和他息息相關、不可抗拒的情況時,才不得不面對,不得不處理。 因為沒有預先設防和心理準備,所以消極被動的人會比較吃虧;而積極主動的人因為防患於未然,事先轉阻力為助力,化腐朽為神奇,所以佔有較大優勢和力量。 在生命成長或歷史發展的過程中,凡事都是兼具主動和被動的,不可能只是單純的主動,或是單純的被動。即使是初出生的嬰兒,雖然被動的為父母所愛,為父母所照顧。但是當他肚子餓或不舒服的時候,也會主動的哭、主動的叫,當小嬰兒一主動,父母親就變成是被動的了。 通常,開創社會風氣或帶動社會風氣,需要比較多積極的主動。歷史上有很多人的豐功偉績,都是主動造成的,所謂的「英雄造時勢」。可是如果只知道主動,不懂得適時的被動,那也會非常辛苦。 至於家庭的問題、工作場所的合作問題、人際關係的問題,也是這樣,完全採取主動是不可能的,因為你必須配合其他人的需要或想法;完全的被動也不對,因 為你一定也有自己的需要、自己的判斷和想法。以佛法的觀點來看,主動的是「因」,被動配合的是「緣」。主動和被動之間,是互為因緣的。就像在多變的現代社 會中,為了適應不斷變化的環境,我們常常聽到說要「因應」時代、「因應」社會環境,或是「因應」國際情勢。就是要我們調整腳步,改善自己以配合他人、追上 他人,甚至轉變他人。這雖然是被動地面對問題,但卻是主動地做調整。 因此,雖然因是主動的,緣是被動的;緣是次要的,因是主要的。但有因、有緣,彼此互動事情才能成就,至於究竟是主動還是被動,似乎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活在當下的積極 「積極」這兩個字,我們通常都會把它和樂觀、開朗、進取連在一起。既然積極是這麼正面的,如果我說太積極也不好,可能會有人不以為然了! 事實上,積極到了某一個程度,是會形成壓力的。很多人雖然做事很積極,可是卻積極得很緊張、積極得很憂愁、積極得很痛苦,不管到最後是失敗還是成功,過得都不是很快樂。 這都是因為得失心太重的緣故,本來只希望工作完成就好的,接著又要求更好,等到達頂峰了,又擔心會有不好的情況發生,隨時隨地都在擔憂、憂慮。即使成功了,也還是在緊張的情緒和緊繃的壓力下,當然不會快樂,也稱不上樂觀或開朗。 所以,積極雖然會帶來事業的成功,但成功以後呢?如果不懂得保持平常心,反而會失去快樂和應有的開朗。 想要積極而不緊張,或是沒有壓力的唯一辦法,就是得失心少一些。少一些得失心的意思並不是不進取,而是「只問耕耘,不問收穫」。把耕耘當作自己的責 任,盡責任去播種、施肥、澆水,該做的工作不斷去做;以樂觀的態度期許未來,相信一定會有好收成,其它的就順其自然了,不需要太憂慮、太難過。即使收成不 好,也要告訴自己:「大環境不是我所能掌控的,我只要努力就好了。」欣賞自己努力的這一份精神,而不要把心思放在對結果的斤斤計較。 試著欣賞積極付出的自己,曾經努力過的,無論結果是什麼,都不會白費,也都會很值得。因為用了心,就不會浪費生命,即使不成功,也換取了經驗,得到了自我的成長。 還有一種過度積極的人,因為希望在短時間內做很多事,所以就會很心急,而這種心急,不但不是積極,還會妨礙積極。所以我常常說:「對工作,應該要趕,但不要急。」只要把工作的順序安排好,好好的運用時間,按部就班去做,一定能做得完。 工作要趕,因為一個人的時間就那麼多,如果想多做一點事,就一定要趕,可是一定不要急。能夠趕而不急,雖然睡眠時間少一些、累一點,因為不急就能夠心 平氣和,不會心浮氣躁,身體並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否則一急、一緊張,就會心浮氣躁,血壓跟著升高,對身體反而是種消耗。 「工作要趕,不要急」很多人一時間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觀念,這需要一些時間的體會和練習。每當心裡急的時候,就提醒自己:「我這是『趕』,我不要『急』。」。 我有個弟子曾經跟我說:「師父,我很積極,可是我也很急,因為我總是想用很短的時間做很多事。每次做這件事,就老想著下面那件事。」 我說:「你做著這個,又想著下面那個,當然急了。因為你的心根本沒有放在你正在做的事上,這樣子很可能連手邊的事都做不好!」 他聽了覺得很有道理。過了一段時間後,他跟我說:「師父,原來真的可以趕而不急!」他告訴我,他學會了把握當下,當下只努力做眼前的事,下面的事等一下再去想。他說:「自從我不急了以後,不但能享受做事的樂趣,而且也做得比較快一點。」 只求好好的、實實在在的活在當下的這一秒鐘,不擔心下一秒鐘會怎麼樣,像這種活在當下的心理,才是最積極的態度。
再論積極 曾經有人問我:「師父,我看了很多有關積極人生觀的書,希望能鼓勵自己不斷的努力。可是,看多了以後,反而覺得壓力沉重,因為這些書都說你要這樣、要那樣,才算積極。所以當我做不到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很不應該。」 其實,寫這種書、做這種演講的人,他們的確是讀了很多書,收集了很多資料,並且經過他個人的觀察、思考,才提出積極人生的理論,研究出很多如何過積極人生的方法。但是他們是不是能做到像自己所說的那樣積極呢?或許他們自己也會積極得很辛苦。 這不是說積極人生不好,而是像他們書中或演講中所說的那麼美好的積極,實際上是做不到的。按照他們的說法,積極就是要給自己訂定目標,並且督促自己一定要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進度、達成目標,否則就是失敗,就表示人生不圓滿。 像這樣的積極真是很苦的一件事,不斷趕著自己、逼著自己一定要達成什麼樣的目標,看起來好像非常有活力、有朝氣、很美好;事實上,這樣的人生充滿了壓 力,一定非常痛苦。也難怪有一些專門在講積極人生的專家學者們,當他們有機會跟我談話的時候,往往也希望從我這裡找到舒解心理壓力的方法。 給自己一個目標本來是件好事,可是,如果沒有預留緩衝和迴旋的餘地,即使是自己心甘情願去做的事,到最後也會因為沒有喘息的機會,而覺得無奈;而且一 旦成為無法承受的壓力時,再喜歡的事都會變成一種苦難,甚至是災難。想想看,我們這個人生已經夠苦了,實在不需要再製造不必要的苦難讓自己來承受。 因此,無論如何都要給自己迴旋和緩衝的空間。不把自己逼到痛苦的地步,這樣的積極才合理。合理的積極還要跟自己的能力相符,做自己能做而且喜歡做的事,由於駕輕就熟和滿足了興趣,自然很容易積極,而且可以勝任愉快。 可是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這種機會,大部分的人往往是學非所用,自己所做的和所學的、希望的、喜歡的、有興趣的事不一樣,興趣常常只能當作副業,而不能 成為職業。有一句話說:「做你所愛的,如果不能的話,那就愛你所做的。」能夠做你有興趣的事,是有福氣的人,但如果不能的話,也要嘗試接受你所做的事,慢 慢培養出興趣。能讓本來沒有興趣的變成有興趣,就是一種積極。
大鴨大路,小鴨小路 在我小的時候,有一天傍晚,我父親跟我正好經過一條河邊的小路,有一群鴨子本來在河岸上休息,見到我們父子倆走過,或許是受驚了,也或許是要讓路給我們,總之一群鴨子全部都下了河,從河的這一邊,游到另一邊去。接著又上岸去玩了。 父親看著在河裡游的鴨子,告訴我說:「孩子,你看到了嗎?這群鴨子裡,有大鴨、有小鴨。大鴨游出來的是大的路,小鴨游出來的是小的路。不管是大路還是小路,都是自己游出來的路,而且都到了河的對岸。」 又說:「孩子啊,人要學這些鴨子。你長大之後,不管游出大路或小路都沒有關係。可是不游是不行的,因為不游的話就沒有路可走了。」 父親的意思是說:無論大路,還是小路,都可以到達對岸;可是如果不游的話,就肯定沒有路可走了! 這件事對我的影響非常深刻。我這一輩子就自認為是隻小鴨,我看過很多「大鴨」,在這個世界上呼風喚雨。我覺得自己沒辦法像他們那樣,也無法和他們相比,當然也不需要比。所以我甘於做一隻小鴨,我走我的路,他們走他們的路。 當我的師父東初老人在世的時候,他常常要我學習某位大法師的樣子,他說:「你應該學習做那樣子的法師。」我想我學不來的,因為他是一隻大鴨,而我是隻小鴨,怎麼可能學得起來呢? 大約在一九六一年,我要去高雄的山裡閉關的時候。有一位老居士聽說我要去閉關,特別選了四本近代中國四大高僧──印光大師、太虛大師、虛雲老和尚和弘一大師的書來看我,把書送給我後,就問我:「聖嚴法師啊,你將要入關了,那麼四大高僧中,你究竟準備走誰的路呢?」 雖然我對這四位高僧都非常恭敬、非常景仰,但是我說:「我大概是沒有辦法走他們任何一位高僧的路,我走我聖嚴的路。」 他說:「你這麼傲慢啊?」 我說:「我不是傲慢,也不是沒出息,我只能走我自己的路。但是我會參考他們的路,他們是怎麼走的、他們的好處,我會盡量的學習,能學得到多少,就學得多少。但是我不要模仿誰,也不要自己一定成為哪一位高僧的樣子。」 因此,我就在關房裡很安心地修行,我沒有準備要變成四大高僧中的哪一位,也沒有這樣的狂心、那麼大的膽量,想變成第五位高僧。我只能做多少算多少,能夠做什麼、學什麼,就盡力而為,盡我的一生好好努力。 其實在一群鴨子裡總有大鴨,也有小鴨子,游出的路一定也有大、小之別。從佛法的角度來看,這是因為各有各的因緣福報,所以對於別人的成就,我們應該讚歎,但是不用羨慕。 小鴨子看起來好像沒有在游,但牠並不是停在那裡不動,只是游得比較慢,但是慢慢地,持之以恆地划下去,最終也能走出一條路來。就像我,我自認為自己是隻小鴨子,雖然游得慢,可是我游得很安心,也從來不羨慕他人,只知道盡力游,游到現在為止,不也是游出了一條路嗎? 我們不要要求自己一定要游得比別人大,靠著和別人比較來建立自我的價值,那是非常痛苦的事。所以,凡事只要盡自己的力來做,就一定會游出自己的路。
心安理得就是成功 在一般人的觀念裡,所謂成功,就是要有大事業、大名望,而且還要地位高、財產多,有許多群眾簇擁著他。這種人,大家才認為他是成功的人。 其實,想要獲得這樣的成功,說難很難,說容易也很容易,表面上看起來並非每一個人都能做到,但又好像人人都有機會。以我為例子,我能在無線電視頻道上 為大家說法,好像很不容易,所以很多人就認為我是成功的;可是,這並不表示其他人做不到。而且這就算是成功嗎?恐怕值得深思。 到底成功的定義是什麼呢?孔子以「立德、立功、立言」作為成功的準則。所謂「立言」就是能提出有道理的見解,讓大家有所依循,並獲得正面的效果。其實要想做到立言,也不容易。他必須有思想,還要有所創、有所立,而非僅僅做個傳聲筒而已。 「立德」的「德」是道德、德行的意思。無論是心性、品性,或是待人接物、處事態度,只要能對大眾有利,對社會人群有利的,就是立德。所謂「君子之德 風,小人之德草」,君子立德是樹立一種風氣、典範來影響別人,從影響一群人、一個社會、一個國家,乃至影響世世代代的許多人。 「立功」則是在適當的時機做出正確的事,造福大多數的人,立下了汗馬功勞。 這三者之間,立功是可表現的、有形的,別人很容易就可以看到或知道。它和「德」不一樣,德是一種影響力,雖然無形,但有力量。而立言是用言論來影響人,可以是立功,也可以是立德。能做到這三種,都算是人生的一種成就;且不論影響多寡或功勞大小,都是成功。 所以如果以這三個原則來論成功,則人人都有機會成功;相對的,目前社會上很多所謂的功成名就者,就算不上成功了。很多有大事業的人,他不一定道德很 高;名望很高的人,講話也不一定有道理。因此不能只從金錢、地位來判斷一個人的價值,名望高、地位高,權利大的人,對社會不一定有功勞,對歷史不一定有貢 獻,真正的成功應該是建立在孔子所說的這三個標準上的。 對大多數人來說,要做到「立德、立功、立言」好像很難、很遙遠。其實,「立德」只要不愧對自己的良心,遵守道德的行為,那就是「立德」成功;「立功」 就是我們要幫助他人,如果所作所為都能夠利益他人,也就是「立功」成功;「立言」就是在觀念上或語言上,能夠安慰鼓勵別人,甚至影響他人改過遷善,那我們 就是「立言」成功。以這樣的標準來看,人人都可以「立德、立功、立言」,人人都可以是一個成功的人。 甚至,一個人只要真正能做到心安理得,那也是一種成功。 如果一個人活了一輩子,臨命終時覺得自己白活了,或是死不瞑目,即使他活著的時候多麼功成名就,那都稱不上真正的成功。只要覺自己這一生沒有白來、沒 有白過,那他這一生也就是成功了。不要說一輩子,只要一天沒有空過,就有一天的功德、一天的成功;即使是一小時,也有一小時的功德、一小時的成功。 成功有大成功、小成功,能夠積聚一小時、一小時的成功,一個念頭、一個念頭的成功,小成功也可以慢慢累積成大成功,而我們的福德和智慧也會逐漸的圓滿。當福德和智慧達到究竟的圓滿,那才是我們最大的成功,那不是金錢,也不是地位,而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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