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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漸與藏要 歐陽竟無,名漸,字竟無,以字行世,江西宜黃人。他六歲喪父,但從小就刻苦讀書,二十歲中秀才,又從叔叔讀程朱理學,同時博覽經史,對天文曆算也很精通,是學校的高材生。中日甲午戰爭爆發後,歐陽竟無感到程朱之學和其他雜學都難以濟世,於是改學陸王心學,想以此來補救時弊。朋友桂伯華向他介紹了佛學,給他看《大乘起信論》,勸他向佛,這時他才知道有佛學這門究竟之學。三十四歲時,歐陽竟無北上赴科舉,參加廷試,回家時途經南京,和楊文會首次相見,堅定了對佛教的信仰,感到不管是程朱之學還是陸王之學,都不了生死。回家後,從事辦學,自設科目,親編教材。三十六歲時,歐陽竟無母親病逝,他從學校匆匆趕回,僅得最後一訣。這對他的心靈打擊很大,他在家本來屬庶出,幼年喪父,家境也不好,一直跟著貧窮的一嫂一姐生活,母親沒有撫養他,貧病而逝。歐陽竟無在母親去世的當天就立下決心,不仕、不葷、絕男女之欲,歸心佛法。所以在次年就到南京來找到楊文會,從其問學。他也曾經到日本尋找遺籍數月,回來後為了籌集久學佛法的生活資金,在兩廣擔任過教師,又從事農業,均因病而罷,於是決定全力投入佛學。1901年,四十歲的歐陽竟無又到南京,從楊文會學佛法。 1911年,楊文會去世,歐陽竟無受命與其他兩人分別負責刻經事務,具體負責佛經編校工作。這一年正值辛亥革命,革命軍攻下南京,歐陽竟無在經坊守了四十天,以防經版散失,使經版得以保存。第二年春天,他曾發起佛教會,因為他主張政教分離,沒有實現,不久即解散,從此長住金陵刻經處,不再問外事。在刻經處的基礎上,附設一個研究部。1917年,他刻成《瑜伽師地論》後五十卷。他所編校印行的經典,以《藏要》影響最大,收有佛教重要經論數十種,每種都以梵文、巴利文或藏文精校,是迄今為止最好的佛教經論選刊。在楊文會逝後,歐陽竟無共主持刻刊佛典約二千卷。他還想刻印《精刻大藏經》,未果。 遵照楊文會刻經和教學併舉的風格,在刻經之外,歐陽竟無也十分重視佛教教育。1918年,他著手籌劃支那內學院,1922年在南京正式成立,歐陽竟無立下了“師、悲、教、戒”的院訓,這實際上是楊文會祗洹精舍的繼續和發展,梁啟超等人都曾在內學院學習過。1937年“七·七”事變後,內學院遷到四川江津,院名為支那內學院蜀院。 1943年2月,歐陽竟無因肺病不治而逝。 ----------------------------------------------------------------------------------------------- 師諱漸,字競無,江西宜黃人,清同治十年十月初八日生。父仲孫公,官農部,歷念余年,不得志。師六歲,仲孫公即世。 師幼而攻苦,精制藝,年二十,入泮。薄舉業不為,從叔宋卿公讀,由曾、胡、程、朱諸家言,博涉經史,兼工天算,為經訓書院高材生,時稱得風氣之先。 中東之戰既作,國事日非,師慨雜學無濟,專治陸、王,欲以補救時弊。友人桂伯華自寧歸,勸師向佛,始知有究竟學。 年三十四,以優貢赴廷試,南旋,謁楊仁山老居士于寧,得開示,信念益堅。歸興正志學堂,斟酌科目,體用兼備,自編讀本課之。 年三十六,生母汪太夫人病逝,師在廣昌縣教諭任,遄返,僅得一訣。師本庶出,復幼孤,一嫂一姊皆寡而貧,來相依,霾陰之氣時充于庭,母病軀周旋,茹苦以卒。師哀慟逾恆,即于母逝日,斷肉食,絕色欲,杜仕進,歸心佛法,以求究竟解脫焉。 期年,赴寧從楊老居士游。又渡東瀛數月,訪遺籍。返謀久學之資,任兩廣優級師範講席,病濕罷。與友李證剛謀,住九峰山,營農業,又大病瀕死。乃決舍身為法,不復治家計,時年已四十矣。 歲庚戌,再赴寧,依楊老居十。越年,老居士示寂,以刻經處編校相屬。值革命軍攻寧急,師居危城中,守經坊四十日,經版賴以保全。翌春,與李證剛等發起佛教會,撰緣起及說明書並警告佛子文,勖僧徒自救,沉痛動人。以主張政教分離不果,解散。自是長住刻經處,專志聖言,不復問外事。 溯師四十年來,篤學力行,皆激于身心而出,無絲毫假借。嘗曰悲憤而後有學,蓋切驗之談也。師既主編校,病刻經處規模未充,又乏資廣刊要典,乃設研究部,只身走隴右,就同門蒯若木商刻費。比返,愛女蘭已病卒刻經處,哀傷悱憤,治《瑜伽》,常達旦不休。稿久,乃曉然法相與唯識兩宗本末各殊,未容淆亂。敘刻法相諸論,反覆闡明,聞者駭怪,獨沈乙庵先生深贊之。每敘成,必赴滬謁沈,暢究其義而返。至民國七年,遵老居士遺囑,刻成《瑜伽》後五十卷,復為長敘,發一本十支之奧蘊,慈宗正義,日麗中天,自奘師以來所未有也。 會友人符九銘來蘇省,掌教育,因籌設支那內學院以廣弘至教,刊布緣起章程,遷延數載未就。南游滇,應唐賡請講《維摩》《攝論》,北赴燕,為蒯若木講《唯識》,稍稍得資助。民國十一年,內學院始成立,創講《唯識抉擇談》,學人畢集。梁任公亦受業兼旬,病輟,報師書曰:自悵緣淺,不克久侍,然兩旬所受之熏,自信當一生受用不盡。于以見師教入人之深矣。由是廣刻唐人章疏,《瑜伽》《唯識》舊義皆出。 又就內學院開研究部試學班及法相大學特科,大暢厥宗。立院訓曰:師悲教戒。揭在家眾堪以住持正法之說,教證鑿然,居士道場乃堅確不可動。及民國十六年,特科以兵事廢,同懷姊淑又病亡,師悲慨發願,循龍樹、無著舊軌,治《般若》《涅槃》諸經,窮究竟義,次第敘成。其間更輯印《藏要》,經論二十餘種,各繫緒言,莫不直抉本源,得其綸貫。而尤致意揀除偽似,以真是真非所寄自信,一時浮說游談為之屏跡。 自九一八事變以來,國難日亟,師忠義奮發,數為文章,呼號救亡如不及。一二八抗日軍興,師筮之吉,作釋詞,寫寄將士以資激厲。繼刊《四書讀》《心史》,編《詞品甲》,寫《正氣歌》,撰《夏聲說》,所以振作民氣者又無不至。于是發揮孔學精微,上承思、孟,辨義利,絕鄉愿,返之性天。以為寂智相應,學之源泉,孔、佛有究竟,必不能外是也。 民國二十六年夏,集門人講晚年定論,提無餘涅槃三德相應之義,融瑜伽、中觀于一境,且以攝《學》《庸》格物誠明,佛學究竟洞然,而孔家真面目亦畢見矣。講畢,日寇入侵,師率院眾並運所刻經版徙蜀,息影江津,建蜀院,仍舊貫,講學以刻經。先後著《中庸傳》《方便般若讀》(即《般若經序》卷三)《五分般若讀》《院訓•釋教》。以頓境漸行之論,五科次第,立院學大綱。自謂由文字歷史求,節節近真,不史不實,不真不至,文字般若千余年所不通者,至是乃畢通之。 民國二十九年,遘家難,矢志觀行,于《心經》默識幻真一味之旨,夙夜參研,期以徹悟。三載,始著《心經讀》存其微言,蓋師最後精至之作也。 師受楊老居士付囑,三十年間,刻成內典二千卷,校勘周詳,傳播甚廣。及國難作,文獻散亡,國殤含痛,師又發願精刻大藏以慰忠魂。選籍五千餘卷,芟夷疑偽,嚴別部居,欲一洗宋元陋習,以昭蘇藏教,籌畫盡瘁。本年二月六日,感冒示疾,轉肺炎,體衰不能復,然猶繫念般若不已。至二月二十三日晨七時,轉側右臥,安詳而逝。享壽七十有三。 德配熊夫人,子格、東,女蘭,皆先卒。孫應一、應象,孫女筏蘇、勃蘇,俱就學國外。由門人治其喪,權厝于蜀院院園。 師平生著作多以播遷散佚,晚年手訂所存者為《競無內外學》。其目曰:《內院院訓釋》《大般若經敘》《瑜伽師地論敘》《大涅槃經敘》《俱舍論敘》《藏要經敘》《藏要論敘》《法相諸論敘》《五分般若讀》《心經讀》《唯識抉擇談》《唯識研究次第》《內學雜著》《中庸傳》《孔學雜著》《詩文》《小品》《楞枷疏決》《解節經真諦義》《在家必讀內典》《經論斷章讀》《四書讀》《論孟課》《毛詩課》《詞品甲》《詞品乙》。凡二十六種,三十餘卷,悉由蜀院刊行之。 師之佛學,由楊老居士出。《楞嚴》《起信》,偽說流毒千年,老居士料簡未純,至師始毅然屏絕,荑稗務去,真實乃存,誠所以竟老居士之志也。初,師受刻經累囑,以如何守成問,老居士曰:毋然,爾法事千百倍于我,胡拘拘于是。故師宏法數十年,唯光大是務,最後作老居士傳,乃盛贊其始願之宏、垂模之遠焉。嗚呼﹗師亦可謂善于繼述者矣。弟子吕澂謹述。 澂侍師講席久,側聞緒論較多,師遷化後,輒思略敘列之,以志追仰,而悲懷難已,終不能就。然不可以無述,爰據師自訂年歷,稍加編次,有未審處,則就教于李證剛先生及幼濟世叔,並得同門陳證如、王化中二君糾正數條,僅乃成篇。觸處掛漏,固未能盡吾師行事之百一也。澂附記。
(作者:呂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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