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因果業報 【篇名:】 《物猶如此》06 六、眷念故舊

動物的人性光輝:《物猶如此》白話選譯
 

  清·徐謙 原著
  壽康學會·清涼書屋 選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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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眷念故舊
  衣裝以新穎為佳,知交以故舊為美。古樸的風俗早已消失,人們日漸視同陌路。感念動物的深厚情誼,仿佛向我們含淚傾訴。

  義鹿冢(《聖師錄》)
  銀台的侯廣成先生家,將一頭鹿在堯峰山上放生,已經好幾年了。侯先生去世後,這頭鹿跳著撲在地上撞斷了自己的角,幾天不吃東西也死了。山上的僧人悲憐它,將它埋葬,立碑名為“義鹿冢”。
  徐仲光贊道:離開圈養的藩籬,在山野間自在徜徉。依托主人的慈愛,免於被宰殺的厄運。生前蒙受大恩,死時緊緊相隨。仰天長呼,道不盡無窮的哀痛。以身相殉,山僧默默為你送行。鹿角摧折,肝腸欲裂。孤峰長眠,一抔黃土。
  詩曰:
  嘯傲深山樂未曾,侯嬴死後恨填膺。
  年年鹿冢憑誰薦,一掬寒泉付老僧。

  象悼亡(《博物志》)
  日南郡向朝廷進貢了四頭大象,雌雄各兩頭,其中一頭雌象死於九貢。到南海一百多天,那頭雄象的身上塗著泥土,不肯飲酒吃肉。負責接待的官員詢問原因,雄象便流下眼淚,顯得很哀傷。
  詩曰:
  象中荀粲黯神傷,身辱泥塗肉味忘。
  宴爾新婚花燭爛,何人回念舊糟糠!

  能仁寺猴(《警心錄》)
  南宋淳熙年間,知策長老在山陰能仁寺擔任住持,養了一只猴子,非常馴順,給它起名叫“孫大”,後來送給了總管夏侯恪。知策長老每次拜訪夏侯恪時,猴子認出長老的轎子和僮僕,就跳過來拉住不放。夏侯恪很憐惜它,就把它又送還給知策長老。長老在山中當了六年住持,想辭去職位,眾人都不同意,他就在一個凌晨獨自離去。這天猴子感到跟平時不同,就流淚絕食,不到正午就死去了。
  李斯義點評說:世人經常為了種種目的而棄舊求新,這只猴子卻只依戀舊主。人若能如此,豈有背叛主人、欺瞞君王的不忠行為呢?
  鶴子點評說:這只猴子竟以死送別,情感未免過於激烈,但遠比那些朝秦暮楚的人強多了。每當夕陽西下,撿拾林中橡栗的時刻。或是秋風吹破窗紙,落葉瑟瑟紛飛的夜晚。只身孤影,呼叫愛猴之名,卻再也沒有回應。此時此刻,長老的心中該是多麼的感傷!
  詩曰:
  捨舊謀新恥未能,六霜丈室伴禅燈。
  淒惶亦欲追隨去,又恐關河累老僧。

  東峰雙猿(《池北偶談》)
  鐵漢和尚住在金陵牛首山東峰下,獨自修行了幾十年。他養了兩只小猿陪伴自己,若有什麼東西想讓它們去拿,二猿都能明白他的意思。鐵漢和尚與龍眠的方拱乾學士(號坦庵)很投緣,專門蓋了一間房子,方學士來時便住在裡面,門上的匾額題為“坦軒”。和尚圓寂後,二猿悲鳴不食而死,葬在和尚的塔邊。方學士給鐵漢和尚遺像題詞道:“兩個猕猴杖一根,獻花石上獨稱尊。怪公事事能超脫,留此贓私誤子孫。”
  鶴子點評說:這件事與唐代潭州華林寺善覺禅師的兩只虎侍者大空、小空很相似,但沒聽說大空、小空也隨禅師圓寂而死去。
  (注:《五燈會元》等記載,唐代觀察使裴休,前來拜訪華林寺善覺禅師,問道:“您有侍者嗎?”禅師答道:“有一兩個,只是不能見客。”裴休問:“在什麼地方呢?”禅師叫道:“大空!小空!”兩只老虎從寺院後面走了出來,裴休見了很害怕。禅師對兩只老虎說:“現在有客人,你們回去吧。”兩只老虎哮吼著離去。裴休問道:“您是怎麼修行的,能使老虎馴服?”禅師沉默了一陣,然後說:“明白了嗎?”裴休答道:“不明白。”禅師說:“我常念觀世音菩薩。”)
  詩曰:
  無心鴻爪印泥中,畫裡雙猿侍遠公。
  一切有情都有性,可能拋性說真空?

  巧哥捷兒(《柳崖外編》)
  紹興人程生去四川給人做幕僚時,帶著一只八哥和一只猴子,他給八哥取名為“巧”,給猴子取名為“捷”。有客人來時,猴子就會前去接待引路。客人坐時,八哥就會招呼客人喝茶。平時用到的一些小的東西,就讓八哥銜來。客人取笑他說:“詩人林逋以梅花為妻,以鶴為子。你大概是想讓‘捷’為僕人,讓‘巧’為妾吧?”捷與巧,彼此也非常相好,常常一左一右跟著程生,非常聽話。它們兩個只要一會兒不見,就互相尋找,找到後就更加要好。
  一天,程生在小院飲酒賞花,令猴子看門,不讓俗客進來。又對八哥說:“巧兒,我的圍帶在屋裡,去幫我取來。”八哥聽命飛入屋裡,剛出房門,突然有一只老雕從空中飛來捉住它。八哥估計自己逃脫不了,松開口讓圍帶落在花階上,呼叫道:“程相公!程相公!八哥被老雕捉去,帶子在花階上。”又叫道:“猴哥!猴哥!”聲音愈加悲哀,漸漸遠去。程生聽到叫聲回頭一看,不見了巧哥,台階上圍帶還在,上面有滴滴鮮血,羽毛在空中紛飛。程生大叫一聲,把酒杯扔出十多步遠,又把坐凳差點摔碎。一會兒猴子來了,向天哀號,一跳四五尺高,面目猙獰地拍打著雙手,繞著圍帶和八哥的血跡轉了幾十圈。程生對它說:“捷,我與你和巧哥性命相依。今天巧哥被惡雕所害,你能為我洗雪這個恥辱,為巧哥報仇嗎?”猴子點點頭,好像明白他的意思。
  官署前有一根幾丈高的旗竿,靠近頂部有一個斗形。猴子早晨起來,拿著一只小雞,順著旗桿爬上去,蹲在斗裡,用一只手舉著小雞露在斗的外邊。一只雕盤旋而下,快要到斗形時,猴子躍起把它抓住,仔細看了看,把它撕裂,下來放在程生面前。程生問:“這是殺我巧哥的那只雕嗎?”猴子擺了擺手表示不是。第二天凌晨,猴子又舉著小雞爬到斗裡,快到中午時,抓獲了兩只雕,把它們撕裂了,又放到程生面前。程生問:“這兩只雕中有殺我巧哥的嗎?”猴子還是擺擺手。
  到了第三天,一群雕在大樹間盤旋,猴子到廚房取了一升左右的碎肉,撒在地上,然後藏在樹間。群雕飛下搶食,猴子審視了很久,突然跳下來抓住一只,急忙跑到程生面前,把這只還活著的雕緊緊按住。程生問:“它就是殺我巧哥的那只罪雕嗎?”猴子點點頭。他又問:“你怎麼知道呢?”猴子指著那只雕的翅膀,裡面夾著血片,爪子上還掛著紅線。仔細一看,正是八哥平時所系的。程生設好巧哥的靈位,對猴子說:“捷兒,行刑!”猴子於是撕開雕的身體讓血流出,滴在巧哥的靈位前,然後把它一片片撕碎。拜祭之後,程生和猴子都不勝傷感。
  詩曰:
  同群鳥獸且忘形,驟聽哀號入杳冥。
  妙手空空仇已得,血風灑處泣幽靈。

  詩送野賓(《警心錄》)
  王仁裕曾在漢中巴山任職,有捕獵的人送給他一只小猿。它又小又聰明,王仁裕很愛憐它,取名叫“野賓”,意為山野中的來客,一叫就答應。後來它長得很強壯,拴得稍松一點,它逢人就咬,就是用鞭子抽打也不怕。於是王仁裕就在一條紅綢上題了首詩,系在它的頸上,詩中寫到:“放爾丁寧復故林,舊來行處好追尋。月明巫峽堪憐靜,路隔巴山莫厭深。棲宿免勞青嶂夢,跻攀應惬碧雲心。三秋果熟松梢健,任抱高枝徹曉吟。”並派人送入孤雲兩角山,把它放了,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王仁裕任職期滿,進入四川,行到嶓冢廟前,看到漢江邊上有一群猿猴從峭巖上連臂相繼而下,到江邊喝水。其中有一只高大的猿猴離開猴群走向他們,在路邊的古樹間垂身往下看,脖子上的紅綢還在。隨從的人指著它說:“這不是野賓嗎?”大聲叫它的名字,每次它都答應。王仁裕停下馬,看了它很長時間,不覺心中有些傷感。他放開馬缰繼續向前趕路,野賓哀叫了幾聲離去。一行人在山路上走了很遠,還能聽見猿猴低沉淒切的聲音。王仁裕於是又作了一首詩:“嶓冢祠邊漢水濱,此猿連臂下嶙峋。漸來仔細窺行客,認得依稀是野賓。月宿縱勞羁绁夢,松餐非復稻粱身。數聲腸斷和雲叫,識是前年舊主人。”
  李斯義點評說:久別相逢,悲喜交加。野賓和主人兩情依依,不忍分離,就像故友重逢一般。讀到此處,令人為他們的離別感到惋惜。
  鶴子點評說:黯然銷魂的愁緒,唯有離別時感受最深。這兩首詩纏綿婉約,和江淹所作的賦,意境相近。相比之下,描寫野賓的詩句要更加鮮明生動。
  詩曰:
  紅绡詩就諷回環,送別孤雲兩角山。
  嶓冢重逢各含淚,余聲猶繞亂峰間。

  犬戀主(《警心錄》)
  復州的簽判廳主管官府各個部門的錢物,因此常要養狗來防范盜賊,其中有一條黃狗已經養了十多年。吳興人周砺在此任職時,對它尤其加意喂養,這條狗就像感恩似的,經常坐臥在他身旁。他任職期滿後,侄子周皋繼任,由於家裡的小孩較多,擔心被狗嚇著,就牽著它送到了蓮台寺。第二天這條狗又回來了,這樣反復了好幾次。周砺此時還沒有離開復州,一次前去拜訪周皋,這條狗認出了他乘坐的轎子,就迎上去繞著轎子戀戀不捨。等周砺乘著轎子離開時,它就一直跟在後面。周皋明白了它的意思,把它帶進了返鄉的船裡。船到達巴河時,這條狗登岸還未返回,船夫就解開纜繩開船東下。它望見了,急得又蹦又跳,嗥叫著追趕了三四十裡。周砺看到後,忙叫小船把它接來,上船後這條狗欣喜不已,一路跟著主人到達湖州。
  詩曰:
  托君宇下感恩多,古剎回頭怅若何。
  邂逅主人無限喜,看渠逐棹下巴河。

  貓戀主(《聖師錄》)
  蘇州齊門外的陸墓村有一戶平民,欠了官府的租稅,外出躲避。他的家裡很窮,只剩下一只貓,催租的人把它捉走,賣給了阊門的一家商鋪。一次此人從商鋪前經過,貓跳入他的懷中,又被鋪中的人奪走,小貓悲鳴著不停地回頭看他。到了晚上,它銜來一個綢緞包裹,裡面有銀子五兩多,放在這戶平民的家裡就離開了。
  詩曰:
  此身已矣憶奴無,寂寞花陰念主孤。
  去住兩難心苦甚,留金料足抵官租。

  白香山鶴(《唐詩金粉》)
  唐朝的劉禹錫在一篇詩序中寫到:“我的友人白樂天,去年在吳郡任職期滿,帶著一對鶴返家。我和他在揚子津相遇,一整天都在觀賞這兩只鶴,看它們飛翔舞動的姿態,與相書上的記載一樣,確信正是相傳的華亭鶴。今年春天,樂天又被任命為秘書監,沒有隨身把鶴帶去,而是留在了洛陽的家中。一天,我到他家中去看望他的家人,這兩只鶴姿態昂然優雅地過來看我,就像是從前的熟人。它們在我身邊徘徊俯仰,好像充滿感情卻又說不口。為此我作了這首《鶴歎》,以贈給樂天。”
  詩曰:
  萍水曾逢揚子津,洛陽宅裡復相親。
  多情尚認劉賓客,同憶長安遠宦人。

  陳州鶴(《聖師錄》)
  在陳州擔任副職的盧某,養了兩只鶴,性情十分馴順。其中一只鶴受傷而死,另一只哀鳴著不吃東西,盧某耐心地喂它,才開始進食。一天,這只鶴繞著他一邊飛一邊鳴叫。他就對這只鶴說:“你要是想離開,我不會強留你。”這只鶴展開翅膀飛到雲際,又在空中反復旋繞了一陣才離去。盧某又老又病,也沒有孩子,三年後回到了黃蒲溪養老。在一個蕭索的深秋,他拄著拐杖在林間散步,忽然看見一只鶴在空中盤旋,叫聲淒涼。他仰起頭說道:“莫非是我在陳州時的舊伴嗎?如果是的話,就請你飛下來吧!”空中的鶴立刻飛落到他的懷中,用喙牽著他的衣服,繞著飛舞,不肯松開,於是把它帶回了家。後來盧某去世了,這只鶴也不吃東西而死,家人把它埋在盧某的墓旁。
  鶴子點評說:先前的哀鳴不食,是眷念受傷而死的同伴。其後的叫聲淒涼,是眷念恩德深厚的故主。
  詩曰:
  放鶴徘徊不忍飛,孤山無子老何依。
  黃蒲溪上重相遇,豈接盧敖島嶼歸。

  三燕殉墓(《警心錄》)
  宋朝時,清溪王家的女兒,性情溫柔善良,好積陰德。她家的廳堂裡有一個燕巢,一天,母燕被貓吃了,三只小燕眼看就要餓死。她就用紅稻喂它們,直到它們長大後飛去。這年冬天,王家的女兒得病而死。第二年春天,燕子又飛回來,繞著她家不停地飛。她的母親說:“我的女兒已經死了,葬在園中。你們要想找她,可以跟我一起去。”燕子跟隨她到了墓前,它們一邊飛一邊發出哀惋的鳴叫,最後用嘴啄墓而死。
  詩曰:
  三雛失母哺誰依,仗女恩勤幸免饑。
  如雪梨花春黯淡,年年魂繞故園飛。

  蠟丸如故(《耳新》)
  金國的安撫使田琢,年輕時從軍,駐守在塞外。他居住的房屋有一對燕子飛來築巢,當地人想捕捉它們,田琢設法加以保全。忽然有一天,兩只燕子飛到他的座位旁邊,呢喃鳴叫著不肯離開。田琢說:“明天是秋社節,你們該飛到南方去了,是來向我告別的嗎?”隨即作了一首詩贈給它們,詩中說:“幾年塞外歷崎危,誰道烏衣亦此飛。朝向蘆汀知有意,暮投茅捨重相依。卿憐我處頻迎語,我憶卿時不掩扉。明日西風悲鼓角,卿應先我我何歸?”他把這首詩用小字寫下來,放進蠟丸,系在它們的腳上。第二年,他期滿還鄉。八年後,擔任了潞州觀察判官。一天,他坐在官署的含翠堂,忽然有一對燕子飛來,一只飛到屋檐下,一只飛到硯台邊的畫屏上。仔細一看,發現腳上系的蠟丸還在,才知道這兩只燕子正是他駐守塞外時贈詩的那兩只。他的好友龐才卿專門作了一幅畫,並寫了一首長詩記述這件事。
  李斯義點評說:邊塞荒涼,人與雙燕彼此相依,吟詩贈別,堪稱一段佳話。想不到過了八年,雙燕忽然飛來,腳上的蠟丸如故,真是一件奇事!
  鶴子點評說:這首蠟丸詩,抒情款款,含意深深。秋天雙燕作伴還鄉,為它們送別時深感慶幸。駐守塞外,思念家鄉的親人,為自己孤單飄零而惆怅不已。這兩層意思都表達得委婉周到。
  詩曰:
  等是楊花不住身,蠟丸珍重八回春。
  似曾相識來雙燕,還覓緘詩贈別人。

  鴻贖婦(《聊齋志異》)
  天津有一個捕鳥人,捉到一只雌性的鴻雁。雄雁一直跟到他家,在外面哀鳴翱翔,到傍晚才離去。第二天,捕鳥人很早就出門,發現那只雄雁已經來了,飛鳴著跟在他身邊,接著停到他腳下。捕鳥人正想把它也捉住,卻見它伸著脖子一起一伏,從口裡吐出半錠黃金。捕鳥人明白了它的意思,就說:“這是想贖回自己的妻子。”於是便放了雌雁。兩只鴻雁來回互相打量,似乎又悲又喜,然後雙雙飛去。捕鳥人用秤稱了一下,這錠黃金有二兩六錢多。
  鶴子點評說:這錠黃金是從哪兒銜來的呢?而捕鳥人能明白它是想贖妻,也算是一個明白事理的人。不知這只雄雁前一天傍晚獨自離開後,一整夜是怎樣的輾轉不安啊!
  詩曰:
  秋胡重見喜開顏,幾贖文姬入漢關。
  人世黃金如此易,不勞再築望夫山。

  景州雁(《秋坪新語》)
  景州的李鏡亭,曾經得到一只雄雁,把它養在院子裡,平時與鵝鴨在一起,非常馴服。一天,有一群雁從空中飛過,院子裡的這只雁昂首長鳴,忽然有一只雁飛下,原來是它的雌雁。它們親密地脖頸相依,咿啞鳴叫著互相應答,就像久別重逢訴說離愁,彼此相互親近一樣。過了一陣,兩只雁一同飛走了。第二年雁群歸來,以前養的那只雁獨自飛下,啞啞地向鵝鴨鳴叫,就像和老朋友打招呼。又來到以前棲息飲食的地方,來回打量察看。一會兒又飛到客廳,走進屋裡,來回幾遍尋找主人。看見主人出來,就伸著脖子扇動翅膀,響亮地大聲鳴叫,依依不捨之情溢於言表。過了一刻鐘,才翩然飛起,追逐雁群而去。當時見到的人,沒有不感到驚異的。
  詩曰:
  空際聞聲識故夫,不圖意外遇羅敷。
  相憐雲路分飛後,碧海紅塵兩地孤。

  隴山鹦鹉一(《警心錄》)
  唐玄宗的宮中養了幾百只鹦鹉,一天,皇上問它們:“你們思鄉嗎?”鹦鹉答道:“思鄉。”於是派宦官把它們送回山中。過了幾年,有朝廷的使臣路過隴山,鹦鹉問:“太上皇還安好嗎?”使臣回答:“太上皇已經辭世了。”鹦鹉們都悲鳴不已。使臣作詩道:“隴口山深草木荒,行人到此斷肝腸。耳邊不忍聽鹦鹉,猶在枝頭說上皇。”
  詩曰:
  聲聲頻問上皇安,曾記深宮帶笑看。
  隴水不流助嗚咽,鼎湖夢斷路漫漫。

  隴山鹦鹉二(《聖師錄》)
  宋高宗時,隴西進獻了一只特別善言的鹦鹉,皇上命人養在宮中。過了一段時間,皇上問它:“你想念家鄉嗎?”鹦鹉回答:“怎麼會不想,可是想又有什麼用?”皇上就派遣使者把它送還隴山。幾年後,這位使者路過這個地方。鹦鹉問他:“皇上還好嗎?”使者回答:“皇上已駕崩了。”鹦鹉向南朝著京城的方向悲鳴不已。
  詩曰:
  隴山南望不勝哀,目送迢迢使節回。
  五國城頭霜月苦,可曾雁信問安來?

  韓通判鹦鹉(《春渚紀聞》)
  韓奉議任隴州通判時,他的家人得到一只鹦鹉。沒有多久,它忽然對家人說:“近來特別思念我的家鄉。”家人覺得可憐,就把它放了。後來有位從隴州派往京城的差役,在道旁樹下休息,忽然聽見鹦鹉跟他說:“您還認識我嗎?我是韓通判家的鹦鹉,煩您到京城為我捎個話,多謝他們,我在家鄉的山林中過得很快樂。”
  詩曰:
  雲水翛然自在身,誤謀紅稻絆紅塵。
  關山哪有家山樂,寄語天涯薄宦人。

  秦吉了(《情史》)
  武則天當政時,擔任左衛兵曹的劉景陽,出使嶺南,得到兩只秦吉了,能聽懂人言。回到京城後,他把雄鳥獻給了武後,把雌鳥留下了。這只雄鳥在宮中煩怨,不肯吃東西。武則天問它:“為什麼這麼悶悶不樂呢?”雄鳥說:“我的配偶被使者留下了,我很思念它。”武則天把劉景陽召來問道:“你為何藏匿了一只鳥呢?”劉景陽趕緊叩頭謝罪,把那只雌鳥也進獻了,武則天也沒有怪罪他。
  詩曰:
  一路雙棲乍別離,難銜紅豆寄相思。
  影孤怯對瑤階月,何處聲聲叫畫眉。

  徑山寺雞冢(《宋高僧傳》)
  杭州徑山寺有位僧人釋法欽,養了一只雞,不吃蟲子等生命,跟著他形影不離,從不私自到其它地方游玩。後來法欽去了長安,這只雞哀鳴三天後死去。現在這只雞的墳冢還在山上。
  詩曰:
  三生帶得善根來,久傍禅扉舊綠苔。
  一片行雲留不住,寒窗風雨助啼哀。

  烏郎蒼女(《聖師錄》)
  湯初煥在江西協助郡守處理政務,在任時生了個女兒,滿一周歲時,當地人送了一只鵝,脖子被盒擔給壓折了,成了之字形。湯初煥的夫人覺得它可憐,就養了起來。後來任職期滿返鄉,親戚又送來一只鵝,它的一只腳掌有殘缺。湯夫人又可憐它,也養了起來。這兩只鵝一雌一雄,成了配偶。雄鵝叫“烏郎”,雌鵝叫“蒼女”,只要叫它們的名字,便會應聲而至。它們走路時就讓缺掌的那只先走,吃東西時就讓折頸的那只先吃。一直養了三十多年,等到夫人去世時,這兩只鵝也哀叫著絕食而死。
  詩曰:
  秩然有禮宛如賓,相敬相憐三十春。
  莫笑老鵝同缺陷,昂藏竟似兩完人。

  覓偶而來(《警心錄》)
  山陰的陳爾誠,在門前溝渠中網住一只大鱉,把它放在廚房的水缸裡。他的祖父陳華宇傍晚從外面回來,看見水缸旁邊又爬來一只鱉,估計是來找它的配偶,就把它也放到水缸裡。兩只鱉見面後,聚在一起眷戀不捨。陳爾誠不禁感歎,就把它們放回溝渠。從此全家人都戒食鱉。
  詩曰:
  有情眷屬盡堪哀,誰喻蹒跚覓偶來。
  假使夜闌人未見,不知含淚若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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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寺廟巡禮 恭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