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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沈夫人居和如居士往生
作者: 王沈醒園
l、七月四日這一天
七月四日是莊嚴寺佛學夏令營結業日。九時左右，忽然傳來沈居和如夫人往生消息。沈夫人臥病好幾個月，大家頗有所知，伹因沈居士不欲驚動大家，早先是秘而不宣；等到大家久久見不到沈夫人來參加星期法會時，多人關心詢問，沈居士寧在一法會中透露消息。大家體諒此情，避免打擾，極少登門探病或電話問候，只是向沈居士問問情況，或寄卡片問候，祈望早日康復。此刻忽然聽說往生了，不免愕然震驚。顯明長老立刻緊急準備，率家前往沈府助念。他把夏令營的結業禮托由智海長老主持，我們一行八個人乘車馳往紐澤西沈府。車行約九十分鐘抵達，此時沈居士及兒孫、親屬並陳綱居士夫婦都在房中念佛。我向前瞻視遺容，沈夫人安祥地躺在床上，一條薄氈蓋覆全身，頰旁放置一朵鮮花，氣氛輕柔寧靜。她像沉浸在夏日樹蔭下清涼閒適的午夢中，毫無病苦容態，可知她走得相當自在。我一面念佛，一面不停地註視，幾乎懷疑她當真只是在小事休憇，並沒有和這濁世永別，而解脫了數月來纏綿床第之苦。助念約二小時，告別沈居士趕間莊嚴寺，臨走的回首一瞥，我才意識到這一別只有同願往西方龍華會上再相逢了!
記得在去年吧；一次我到沈居士辦公室，向他請問一些會務，沈夫人來電話，囑沈居士邀我回家便飯，在她家廚房裹，她一面忙著，一面和我談家常。興趣盎然地談到園中的小松鼠、小鳥雀們，這些經常按時前來的小食客。
別看沈氏夫婦平日對佛教以及各種社會、文化事業的慷慨布施，在家庭中沈夫人的日常生活，卻是勤勞節儉，不亞於平常人家的主婦，我雖所知無多，但自大覺寺所見，可知一般，她衣履樸素，舉止謙遜，從不多說一句話。偶而有初次來拜佛聽經的女士們好奇地悄悄打聽，那一位是沈家楨太太?想不到站在身邊這位平凡得出乎想像的人就是她。這等事往往令問者發窘，而讓旁觀者微笑。早幾年大覺寺廚務末僱專人負責，在廚房、在飯廳，隨時可看到她靜靜地在攏碗箸、在裝菓盤，她心細言寡，只管自己埋頭做事，有八和她一起做，她很高興，你若不上前幫手地也不開口。不過，倘若你不經意糟蹋了食物，或亂丟東西，地看見了定會即時糾正。所以，十幾年來我和沈夫人雖只每週日在大覺寺見面一次，而她這些美德無形中已深印我心。那次到她府上，一看偌大一棟寬敞整潔的家，竟是她自己冶理收拾，沒有傭人，愈益令我驚嘆敬佩。
臨行，掃一眼這沉沉院宇，很想告訴那些依然跳躍歌唱的小松鼠小鳥雀們；你們的女主人不能再照顧你們了。
回到莊嚴寺，午後二時，由顯明方丈，智海、印海二位長老，四位此丘尼帶領六七十位夏令營學員在觀音殿為沈夫人做一堂佛事。顯明方丈因已預定七月五日離美飛台，不能留在紐約主持，當時便決定從七月十日（星期天）起，連續七個星期天，在大覺寺為沈夫人念誦地藏經廻向，暫停其他活動。
沈夫人遺體於七月六日大殮，請樂渡法師主持封棺說法，七月七日火化請敏智法師主持舉火說法。
自沈夫人病發以來，沈居士求醫問藥躬親照料，幾乎是食不知味，寢不安席，身心疲悴，一望而知，卻就在這生死大事當前，他的學佛功深，一時顯露，他情緒低沉，但鎮定，主張一切依佛制行，喪禮盡量簡單。為了尊敬沈夫人，也為了替沈居士分勞，美佛會幾位董事以及許多青年朋友們，自動出來做籌備工作，擇定於七月十六日在莊嚴寺為沈夫人舉行一次隆重而非鋪張的告別儀式，也令得一向敬愛她的親友後輩們在她身俊永留紀念。下午骨灰安置幹蓮台由敏智長老主持普佛安靈法事。
二、首七日
大覺寺佛殿上佈置著莊嚴的誦地藏經壇塲。觀音殿功德堂正中牆上垂下一大幅黃綢，綢面正上方一幅阿彌陀佛聖像，下方是沈居和如居士遺照。這一幅遺照選得意義深長。沈夫人夏日裝束頭戴白色遮陽帽，兩手左右握持帽簷，帽簷下露出一張我們熟悉的笑容。她眼望前方，畫面顯示出心無掛礙輕快行進於飄拂在她前後左右的天風之中。過十萬億佛土，瞬息可達，她莫非正在遠眺那花開千萬的蓮池?
法會由仁俊長老主持，午後，長老以「無因之動，無願之修」八個字，讚歎沈夫人一生行誼，足為我輩學佛人的典範。接著沈居上報告沈夫人彌留一刻間的情形。沈居工作此報告，只是著重在以自身的體驗，提供出來讓大家都能得到佛法的利益，他語重心長地殷叨叮嚀：「凡在此種情況下，千萬不可干擾臨終者的心靈，讓其安靜地離去。這是念佛人應該緊記的。」
下午，在靈的廻向時，忽生妄想。想起中國博統社會上，凡遇淑婦名媛或名人之母的喪禮常有人用「母儀足式」或「懿范長存」的字眼相挽，我暗自對著壁上那笑容說：「你是當得起這八個字的。」彷彿間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自耳際升起，那友善而帶著些許斥責意味的低聲說「不要亂講!」我很願意聽這聲音，而舉目四望，聲無覓處，我嗒然，人世間是再也聽不到那個昔聲了!如幻昔客原不過是如幻人間的過客，但只要曾為世間留下一點一漏貢獻，一朝化去，又有何憾!
三、告別
十六日早上九時開始，陸續有車載客上山。靈堂設在莊嚴寺齋堂裏，暑似寶塔式的七層全以黃緞鋪覆每層供陳香花燈果，加上本會、本寺，佛教界各寺院、各社團以及各親友等致送的花籃花圈，如香雪海簇擁著沈夫人的遺照，一片莊嚴瑰麗頗能沖淡傷感情懷，這也是沈夫人應該獲得的哀榮。
靈骨匣就供在遺照下方，一幀極生動的小照放置其上，周圍散置一些類似水晶製品的小物品，後來知道這些小物品全隨同靈骨藏進千蓮台，想來是她的子女親屬們獻贈的紀念品，以表示和她們最親愛的親長永遠同在的孝思。
奠禮自十時卅分開始，參加祭奠的來賓漸漸潮湧而來，坐位不夠，後來者只得站在門邊按次進來行禮，沈居士領著他的四個子女親屬等共廿四人，在旁還禮，約二小時，司儀正待宣佈告別式禮成立之際，白教大寶法王道塲的巴都仁波切，率家五六人，拾著一個大花圈及時趕到，他們並攜帶法器，午後就在靈前念經持咒，為沈夫人超薦，並將在這四十九天中，每日念經廻向。
午後二時，敏智長老、洗塵法師、超凡法師以及本會的諸位尼師領導大家先在觀音殿普佛，靈前廻向，再往千連台安靈，約四時許佛事結束。
四、如入禪定
沈居士在奠禮中說過，沈夫人認為為了全心照顧她的病，使得沈居士擱置平日推展佛教的工作，她不想長此佔用沈居士的時間，「後來，她並沒有很痛苦，但漸漸減少飲食……。」
「那彌留前的雙眼注視，雙手互握，竟是她無言的道別。」如果說，在這一期生命中，她已做了該做的一切，那末，這奄然而息該是她意願地以全生命為這人間為佛教昕做的最俊一件事。此所以，沈居士說：「此後我更要努力為佛教做事，才不辜負她的心意。」每個人都擁有一個生命，也都公平地有一次最後的行程，能以自己的意志掌握正確的最後行程不是易事，而沈夫人做到了。
淨土文：「………若臨命終，自知時至，身無病苦，心不貪戀，憊不顛倒，如入禪定。」
沈夫人臨去的情景，正清清楚楚地如此顯示著。
摘自《內明》第19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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