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心信樂
見愚

在念佛法門，如果問起念佛的核心在哪裡？可能很多人會朝念佛要念出功夫來，止住妄念，念到沒有妄念等等來說明。要不然就是相當籠統、有限的名號功德不可思議，裡面卻道不出個所以然來，諸如此類的解釋。

那什麼才是念佛法門的根本法輪？第十八願：「設我得佛，十方眾生，至心信樂，欲生我國，若不生者，不取正覺。唯除五逆，誹謗正法。」第十八願是阿彌陀佛四十八願的核心，是念佛法門的大根大本。第十八願自古以來判名不同，有所謂的「至心信樂願」、「念佛往生願」、「十念必生願」。玄奘大師說淨宗法門是「極難信之法」，難信在何處？難在我們無法信受第十八願的真實義，不但難信而且常常曲解。

我們經常以單一點來論第十八願，而這一願的因與果、根本與枝末，一無所知，所以經常妄加斷語，結果念佛法門的核心變成臨終佛法，所以念佛人走了大半輩子的彎曲路。願文從淺顯的字面上解釋，我們會把法藏菩薩的願讀成「假使我成佛，十方的眾生發至心、信樂心、欲生心，想求生我的淨土，盡形壽乃至十念，念我的名號，如果不生的話，我就不成佛。」

我們讀十八願，常把這一願認為是阿彌陀佛發願要救度我們這些生死凡夫，眾生自己要去發「至心、信樂心、欲生心」，大多數人所接受的法義都是描淡寫地把三心帶過去，把「乃至十念」強調在「臨終十念」，「正念分明」，甚至以「功夫成片、事一心、理一心」，這些不是經文原意，而且將第十八願「三心十念」的一體性切成兩段。阿彌陀佛不可思議累劫修行圓滿成就的一乘慈悲願海，僅是如此這般？

所以解讀第十八願願文，必須同時將淨宗經論的經文列在一起，才能顯出阿彌陀佛慈悲之真實義。在《無量壽經》相關經義的經文有：

「設我得佛，十方眾生，至心信樂，欲生我國，若不生者，不取正覺。唯除五逆，誹謗正法。」

「諸有眾生，聞其名號，信心歡喜，乃至一念，至心迴向，願生彼國，即得往生，住不退轉。唯除五逆，誹謗正法。」

「其有得聞，彼佛名號，歡喜踴躍，乃至一念，當之此人，為得大利，則是具足無上功德。」

《觀經》云：「若有眾生，願生彼國，發三種心，即便往生。何等為三，一者至誠心，二者深心，三者迴向發願心。具三心者，必生彼國。」

《阿彌陀經》云：「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舍利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亂。」

《往生論》云：「世尊我一心，歸命盡十方，無礙光如來，願生安樂國。」

《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云：「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若子逃逝，雖憶何為。子若憶母，如母憶時，母子歷生，不相違遠。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

將原始經文並列，思惟字意，才能見到阿彌陀佛慈悲之圓滿性與方便性，不至於流於捨本逐末。「一心」即是第十八願（因願）中的「至心、信樂心、欲生心」，本願成就文（果力）中的「信心歡喜」，即是《觀經》的「至誠心、深心、迴向發願心」。那「一心」具體的狀態是如何？《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就以「母子喻」來說明：「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若子逃逝，雖憶何為。子若憶母，如母憶時，母子歷生，不相違遠。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

中國淨土宗很喜歡用源自於「天台宗」的思想來解讀「一心」，我們且放下這些帶著「雜修」的觀念，看看當年隋唐前後時期，生處於這個佛法大放異彩的時代的大師們怎麼說？

清淨傳承本願慈悲的曇鸞大師在《往生論註》解釋天親菩薩的「一心」︰

「無礙光如來名號，能破眾生一切無明，能滿一切眾生志願。然有眾生稱名憶念，而無明猶在，不滿所願者何意？答曰︰由不如實修行，與名義不相應故也。所以者何？謂不知如來是實相身，是為物身。復有三種不相應︰一者信心不淳，若存若亡故。二者信心不一，謂無決定故。三者信心不相續，謂餘念間故。此三句，展轉相成，以信心不淳，故無決定；無決定，故念不相續；亦可念不相續，故不得決定；不得決定信，故心不淳。與此相違，名如實修行相應，是故論主建言我一心。」

道綽大師傳承曇鸞大師《論註》清淨的教法，在《安樂集》也說：

「若人稱念彌陀名號，能除十方眾生無明黑闇得往生者。然有眾生稱名憶念，而無明猶在，不滿所願者何意？答曰︰由不如實修行，與名義不相應故也。所以者何？謂不知如來是實相身，是為物身。復有三種不相應︰一者信心不淳，若存若亡故。二者信心不一，謂無決定故。三者信心不相續，謂餘念間故。迭相收攝。若能相續，則是一心。但能一心即是淳心。具此三心，若不生者，無有是處。」

我們以彌陀化身的善導大師在《觀經四帖疏》的「三心釋」，來解讀「一心不亂」，才能真正契入阿彌陀佛慈悲願海：

「深心即是深信之心。決定深信自身，是罪惡生死凡夫，曠劫以來，常沒常流轉，無有出離之緣。決定深信，阿彌陀佛，四十八願，攝受眾生，無疑無慮，乘彼願力，定得往生。深信釋迦佛說此經，十方恆沙諸佛，證勸一切凡夫，決定得生。一心唯信佛語，不顧身命，決定依行。佛遺捨者即捨，佛遣行者即行，佛遣去處即去，是名隨順佛教，隨順佛意，是名隨順佛願，是名真佛弟子。

一切行者，但能依此經，深信行者，必不誤眾生。佛所有言說，即是正教、正義、正行、正解、正業、正智，若佛所說，即是了教，是故今時，仰勸一切有緣，往生人等，唯可深信佛語，專注奉行。不可信用菩薩等不相應教，以為疑礙，抱惑自迷，廢失往生之大益也。深心深信，決定建立自心。順教修行，永除疑錯。不為一切別解、別行，異學、異見、異執之所退失傾動也。

佛說觀經，彌陀經，唯為佛滅後，五濁、五苦等一切凡夫，證言得生。為此因緣，我今一心依此佛教，決定奉行。縱使地前菩薩、羅漢、辟支等，若一若多，乃至遍滿十方，皆引經論證言不生者。我亦未起一念疑心，唯增長成就我清淨信心。何以故，由佛語決定成就了義，不為一切所破壞故。縱使初地以上，十地以來，若一若多，乃至遍滿十方，異口同音，皆云，釋迦佛指讚彌陀，毀呲三界六道，勸勵眾生，專心念佛，及修餘善，畢此一身後，必生彼國者，此必虛妄，不可依信也。我雖聞此等所說，亦不生一念疑心 ，唯增長成就我決定上上信心。何以故，乃由佛語真實決了義故。佛是實知、實解、實見、實證，非是疑惑心中語故。又不為一切菩薩異見異解之所破壞。若實是菩薩者，眾不違佛教也。

縱使化佛報佛，若一若多，乃至遍滿十方，各各輝光吐舌遍覆十方，一一說言，釋迦所說相讚勸發一切凡夫，專心念佛，乃修餘善，迴願得生彼淨土者，此是虛妄，定無此事也。我雖聞此等諸佛所說，畢竟不起一念疑退之心，畏不得生彼佛國也。何以故，一佛一切佛，所有知見、解行、證悟、果位、大悲等同，無少差別。是故一佛所制，即一切佛同制，如似前佛制，斷殺生十惡等罪，畢竟不犯不行者。即名十善十行。隨順六度之義。若有後佛出世，豈可改前十善令行十惡也。以此道理推驗，明知諸佛言行不相違失。

釋迦指勸一切凡夫，盡此一身，專念專修，捨命已彼定生彼國者。即十方諸佛悉皆同讚同勸同證。何以故，同體大悲故。一佛所化，即是一切佛化。一切佛化，即是一佛所化。彌陀經中說，釋迦讚歎極樂，種種莊嚴。勸一切凡夫，一日七日，一心專念彌陀名號，定得往生。

十方各有恆河沙等諸佛，同讚釋迦，能於五濁惡時、惡世界、惡眾生、惡見、惡煩惱，惡邪無信盛時，指讚彌陀名號。勸勵眾生稱念，必得往生，即其證也。

十方佛等，恐畏眾生不信釋迦一佛所說。即共同心同時，各出舌相遍覆三千世界，說誠實言，汝等眾生，皆應信是釋迦所說所讚所證。一切凡夫，不問罪福多少，時節久近。但能上盡百年，下至一日七日。一心專念彌陀名號，定得往生，必無疑也。」

在追溯到淨宗之法源，與晚近傳統義理觀念的釐清之後，我們再回到本願的願文。

「至心、信樂、欲生」叫做三心，是第十八願之根本。我們如果多加以思惟、瞭解本願三心的真實義，就不至於錯解本願慈悲的不思議性，而動輒落入我執自力的窠臼。

我們要有自知之明，我們在生死凡夫的位上，所發的至心、信樂心、欲生心，都是凡夫心、生滅心、污染煩惱的心，是無常、顛倒的。自己可以檢查一下，修學念佛法門是不是「念佛一月，佛在面前；念佛三月，佛在天邊」？幹什麼去了？研教參禪、搞佛教社會運動，不然就是一直強調「念佛功夫」，自己念的「神經兮兮」，好讓別人瞧得「神通廣大」，這些現象拾俯皆是。

所以根據願文，我們要去追本溯源，阿彌陀佛在法藏菩薩因地的時候，五劫思惟這四十八願，不可思議兆載永劫的修行，才圓滿成就本願功德。「圓滿成就」就是不需要眾生心摻雜進來，一般人因為不明瞭這一點，就變成了自力念佛。

不知道佛願已經圓滿成就，連這三心也是佛的圓滿功德，不是我們凡夫自己成就的。好比是一尊雕塑完成的阿彌陀佛，已經具足三十二相一切莊嚴，就是有庸俗之人喜歡打造一些金牌掛在佛的身上，跟民間信仰將觀音菩薩當媽祖、王爺公奉祀，如同一轍，不去深究彌陀本願慈悲，而專注自力念佛的心態就是這個樣子。

我們看曇鸞大師在《往生論註》怎麼說—

「凡是生彼淨土，及彼菩薩人天所起諸行，皆緣阿彌陀如來本願力故，何以言之，若非佛力，四十八願便是徒設。」

求生淨土的眾生，以及已經往生的人天、菩薩眾，都是要靠阿彌陀佛的本願力。如果佛力沒有成就，四十八願不就變成虛願，兆載永劫的修行不就白修。所以我們能往生，往生很快就成佛，那都是靠阿彌陀佛的本願力。

了解這一點之後，我們以阿彌陀佛慈悲觀，重新來解讀第十八願：「設使我若成佛，要迴向十方眾生成就至心、信樂、欲生我國之三心，使其念我名號，乃至十念，如此若不能往生到我的佛國的話，我就不願成佛。」

願文真實義的來龍去脈要明白清楚，決定要依據阿彌陀佛的本願義、釋迦世尊在《無量壽經》的解釋，以及清淨傳承著本願慈悲的曇鸞大師、善導大師的解釋才行，一般人的解釋都會誤解佛的本願義。對曇鸞大師的《往生論註》，以及善導大師的思想沒去徹底研究、瞭解，全都錯解佛意，第十八願要用以彌陀弘願絕對的慈悲去解釋，不可以用定善散善的觀念去解釋，定善與散善是方便法、權宜法門，侷限在相對性、功德性、次第性的窠臼，這種究竟與方便的差異，不可混同。如果用定善散善去解釋的話，與阿彌陀佛的慈悲，五劫思惟兆載永劫的修行不相應。

我們現在念佛的心態，很少人去接納阿彌陀佛真實慈悲對我們的迴向，把慈悲的迴向擱置在西方，等待著臨終。老想著修福修慧，自己蠻修蠻幹，在現世中妄想著生活過好點，等著臨終好死些。也有人說，因為法藏菩薩發第十八願並不圓滿，所以又發了第十九願「修諸功德願」來補充，完全是以自己的想法與慾望解釋慈悲的本願。曇鸞大師在中國是祖師級的人物，他的話不信，卻要去信凡夫的話。善導大師是阿彌陀佛的應化身，祖師的話不信，偏偏要去信自己師父講的。學佛是要信佛，信阿彌陀佛、釋迦牟尼佛，佛金口說出來的法是第一標準，不是要我們去信人！老信凡夫講的話，怎麼能往生？那叫「疑惑佛智」，疑惑阿彌陀佛的願力，還想要往生到他的淨土，不可能的！能救度我們的阿彌陀佛，不是講經的法師大德，講經人只是介紹，但是介紹要有依據，不能照自己的意思亂講。照自己的意思，那是違背佛意，冤枉佛的意思。違背佛意、錯解佛意，那有什麼「功德」？疑惑佛智，破壞、障礙佛救度眾生的慈悲是有很重的罪過。

解釋四十八願，要依佛願慈悲為本，不能以凡夫知見為基準。佛要救度我們，他要怎麼救，我們研究這一點就好了。不要去管我們自己多麼有道德、有才智，修了多少法門、善事，佛願慈悲跟這些完全沒有關係。《無量壽經》整部經的中心思想是站在佛願慈悲的立場，第十八願是佛成就的，不是我們跟佛共同成就的，我們眾生是摻雜不得的，「至心信樂欲生」是佛成就，迴向給我們作「至心信樂欲生」。

十八願願文的成就不能單單就十八願的文來討論。「設我得佛」是依什麼成就的？依十二、十三願「光明無量願」、「壽命無量願」來成就佛果的。「十方眾生，至心信樂、欲生我國」這三心單單依第十八願成就三心。「乃至十念」是由第十七願「諸佛咨嗟」所成就，雖然「光明無量、壽命無量」成就佛果的「體」與「相」，「用」還沒開顯出來，也就是惠予眾生真實之利，到了第十七願才由諸佛稱念、讚歎阿彌陀佛的名號功德，所以「乃至十念」是念阿彌陀佛的名號。不深解彌陀本願，就把「十念」解釋成《彌勒所問經》的「依十法起十念」，不是不可以，而是不如法，與彌陀本願不相應，將阿彌陀佛慈悲的精髓，愈推愈遠。

「若不生者，不取正覺」承續著第十一願的願義，約佛而論是，依本願念佛，如果不能往生的話，法藏菩薩就不成佛。約眾生而論，是「生者，取正覺」，依本願念佛往生，不是成阿羅漢、成菩薩，是成正覺，一生必定圓滿成就的保證在此。「不取正覺」還是依第十二、十三願成就。

所以第十八願願文的內容，成佛是十二、十三願成就，往生是第十一願成就（現生住正定聚），稱名是第十七願成就，十八願本身只成就三心，三心就是信心，所以稱之為「信心成就願」。信心成就是佛迴向的，不是眾生的凡夫心去成就。佛所成就的信心在那裡？在「南無阿彌陀佛」。

「他力」是指佛力，「自力」是指凡夫生滅輪迴之力；有辦法超脫生死輪迴，那才叫「有力」。所以有人一聽到弘願念佛法門是全仗佛力，他就不高興，那是根深蒂固的我慢在作祟，所以他反對弘願念佛法門，瞋恨這個法門，為什麼？因為碰傷了他引以為傲的「我執」、「我慢」，所以譏諷弘願念佛法門是邪門外道，他要「護持正法」！

全仗佛力，不是說我們連行、住、坐、臥這些基本生活的力氣都沒有，是說依眾生的習性業力，根本無法跳脫生死大海，所以要出生死大海，先從放下生死根本的「我執」下手，捨自力的頑冥仗佛力之慈悲，信心歡喜，念佛往生。

法藏比丘為了度眾生才發願成佛，這跟大企業家、生意人是不一樣的，企業家嘴裡雖然說要造福社會，造福人群，但實際上還是圖利自己的荷包比較重要。法藏菩薩看眾生無始以來無真如自性，起無明、造業、輪迴六道，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無量壽經》講的「生死常道，轉相嗣立，或父哭子，或子哭父，兄弟夫婦，更相哭泣。」這種世間怎麼住得下去？所以善導大師說「歸去來兮，魔鄉不可停。」輪迴的世間有夠悲慘，所以法藏菩薩發大慈大悲的心，要救度苦惱的眾生，而世間人從來沒聽過有這麼大慈大悲的菩薩，所以聽到弘願法門—阿彌陀佛的本願海也不相信。這是沒讀過大乘經典，像《楞嚴經》、《華嚴經》，讀過才知道菩薩的慈悲心，是眾生無邊誓願度，十方三世一切佛都是這樣的經歷才成佛的。法藏菩薩也是一樣，其實法藏菩薩早已經成佛，為度眾生方便，所以示現作法藏比丘，五劫思惟修行，所思惟的就是這一願，這是淨土宗中心的問題。

「設我得佛」，是說假使我成佛，不成佛，眾生怎麼度得了？有的人不想念佛求生淨土，想生生世世跟著師父、上人修菩薩行。檢討一下自己，自己所認定的「功德利益」，是一直生活在我執的意識型態？是念念增上，還是念念貪執？是假修，還是真修？不斷地複製、增殖我慢、我執，惡業的種子不斷地種下去，等著下一世起現行，怎麼個生生世世修菩薩行！不念佛求生淨土，巴望來生修菩薩行，你那麼有自信來生還能做人？也許做個聾盲瘖啞的廢人，或生到中東、非洲國家也說不定。想要生生世世修菩薩行的話，趕緊放下我執的貪著，念佛求生淨土，再回來娑婆才行。

在《大智度論》比喻有兩個兄弟，見到他們的父母溺水，較笨的就馬上跳下水想救他的父母，救不成反而連自己都淹死。比較有智慧的會趕緊找條小船，把父母都救起來。我們也不看看自己的份量，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的能耐，就想要去救人？自己能被救，已經是很慶幸了，還想要救人！所以想要度眾生的話，必須先要到西方極樂淨土，經過彌陀法水的洗禮，所謂的「披弘誓鎧」才有可能度眾生。

「設我得佛」，就是法藏菩薩教我們要度眾生之前，先要自己成佛才行。他自己作示範，先成佛再度眾生，所以我們要反省自己的身分、能力。「設我得佛」就是我成佛才有力量度「十方眾生」；阿彌陀佛救度眾生的事業，不像企業家需要大、小股東來集資，完全靠自己的資糧圓滿第十八願。

「至心信樂，欲生我國，乃至十念」，從字面上看往生淨土好像是要我們眾生去投資的意思。「至心」，是至誠之心，是至極之心，誠懇到無以復加、登峰造極之心。《金光明經文句》說：「至心者，徹到心源，盡心實際，故云至心。」

至心就是如如、法性、實相，真實之際、佛知見，都是同一本體的不同名稱，本來都是一體的。《甄解》說：「實相妙處盡理至極，云際也。」窮究實相的理體、根源，究竟到極處，登峰造極，無以復加，叫做「際」。真實之際，顯示真如實相窮微絕妙的理體，也就是佛之所知，佛之所見，非思量分別所能解。我們眾生知見，都是情見，起心動念都是妄想分別，所以根本不能如實了知佛之所知所見。剋實而論，「至心」不是眾生份上所能契入的。

本願中的「至心」，我們可以在法藏菩薩因地五劫思惟之處，尋找至心的源頭。法藏菩薩「超發無上殊勝之願，於彼天人善惡，國土麤妙，思惟究竟便一其心，選擇所欲，結得大願。」法藏菩薩對於所見的二百一十億佛國土的善妙與麤惡，一一思考比較，對於它們的因果得失，深入思惟，達到究竟之處。對於這些法的本源深入追究，窮盡根源，達到究竟。這個「究竟」，就是「真實之際」，也就是《往生論》裡所謂的「一法句、清淨句、真實智慧無為法身」。「便一其心」，法藏菩薩從自心本源自然流出清淨無染、純正無雜的心，於二百一十億佛國土中選擇救度眾生法門之至極結晶，成就彌陀願海，惠予眾生真實之利。

凡夫無始以來就沒有真實的心，在沒有明心見性之前，我們用的全都是妄心。什麼是妄心？生滅無常的心，人我見的心，貪瞋癡的心，這是大家都有的，全都是生滅心！無始以來我們都是用這個不明的妄心，所以才會六道輪迴。誰用到真心？如果用到真心早就跳出輪迴了。「信樂」也一樣，真實的願心我們都還沒發，也沒發過真實的「欲生心」，我們都是顛顛倒倒的眾生，所以今天才又在娑婆。我們沒有真實的信心、真實的三心，所以阿彌陀佛替我們建立三心迴向給我們，佛怎麼做？把三心建立在名號上，讓我們生起至心、信樂、欲生，讓我們去念。「一切虛偽，唯佛是真」，只有阿彌陀佛是真的，靠自力的，全是虛偽，全是疑惑佛智！

所以真實的至心是佛的標準，從自心本源自然流出清淨無染、純正無雜的心。我們凡夫不是沒有至心，但是不能與法藏菩薩的「至心」攪混在一起。我們的至心是真實誠滿之心，願欲愛悅之心，歡喜慶幸之心，以這種心情信受樂好阿彌陀佛慈悲的本願，也稱之為「至心信樂」。我們用一個比喻來說明三心狀態，我們凡夫心好比是用「真實誠滿，願欲愛悅，歡喜慶幸」所製成的容器，去領納阿彌陀佛至極尊貴功德名號的無上醍醐，而不是要阿彌陀佛在那邊等著接受我們的「至心、信樂心、欲生心」，自力的意識型態就是如此，所以有疑慮！疑慮什麼？清淨心不知道夠不夠，往生的行李（資糧）帶的不知道夠不夠，諸如此類的疑慮。西藏有一句諺語說：「佛力如鉤，眾生如環。」就是在說明佛的慈悲，而自力形態作祟下，我們卻把念佛法門解讀成「佛力如環，眾生如鉤」，要用力而且瞄準地甩，才鉤得了阿彌陀佛。

「若不生者，不取正覺」，「至心」要明心見性才行，這一點我們凡夫沒有辦法，還好阿彌陀佛說過「若不生者，不取正覺」，阿彌陀佛已經成佛了，同時也為我們往生這件事作了保證。「若不生者，不取正覺」的意思，成就眾生的往生，他才成佛。「往生」、「成佛」約佛邊而論是一體成就，「往生」包括了「至心信樂，欲生我國，乃至十念」這些願事，願事成就以後他才成正覺，這叫做「往生正覺，機法一體」。成就往生，法藏菩薩才成佛，而成就往生這件事，法藏菩薩要圓滿這些願事才行，譬如找醫生看病，處方藥方都是醫生要準備的，那有叫我們先了解自己的病情，找藥師開藥方後，才去找醫師治療的道理，醫生要救人他是要全權負責的。阿彌陀佛是大醫王，治得了我們，他才成佛，「阿彌陀佛成佛以來，已經十劫」，就是佛已經圓滿成就這些內涵。

總之，往生淨土的康莊大道，阿彌陀佛已經為我們舖設好了，我們只要信受「南無阿彌陀佛」，每一句佛號都是圓滿的，跟學問、修持功夫沒有關係，只要徹底了解阿彌陀佛本願慈悲的內義，大家都會很安心。修一萬大劫的功德，遠遠不及信受一句「南無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五劫思惟，不可思議兆載永劫的功德，統統放在這一句名號，全部迴向給眾生。所以蓮池大師才說「越三祇於一念」，我們只要徹底了解本願慈悲，放下我執造成的壓力，把慈悲的名號溫暖地領入心中，嚐嚐「信心歡喜」的法味，每個人都能在一期分段生命後往生淨土，圓滿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