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名人傳記 【篇名:】 歐陽竟無文集02--第二編《佛教教育》

歐陽竟無文集02--第二編《佛教教育》

第二編《佛教教育》
  支那內學院研究會開會辭
  法相大學特科開學講演
  今日之佛法研究
  談內學研究
  支那內學院院訓釋
  釋師訓第一
  釋悲訓第二
  釋教訓第三



第二編《佛教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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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那內學院研究會開會辭
  今日此會為內院第一次研究會。此會規模須貫徹到底,即貫徹到佛陀眾會說法之時,故不能盡效世俗學會辦法。現就會名研究略為解釋,

以見此意。
  其一研究性質,可分二層:
  一、與尋常師弟之授受不同。諸佛以苦諦為師,師法不師人,今之研究亦依傳法之接續師。師非唯以行果為標準也,有果上師,佛菩薩是

;有行上師,觀行有得者是;有境上師,精研法相者是。若學有師承不悖佛說,且能提出精華,資益後學,使慧命相續者,則接續師也。學依

接續師,即於古人立義不應輕易改動;改動立義即非師承。有如法相家立種子義,今言法相而謂種子不可立,則失其師承也。(他宗或不贊成

種子,亦有道理須研;然是他宗,即非此宗師承。)但宗義創自先哲,推闡亦留待後人,或詳其所略,或釐其所雜,或疏失之糾修,或他義之

資發;破棄盲從,革除儱侗,有果有因,整然不亂:此乃真所謂師承,與標宗定義之授受不同,亦與泛爾皈依之師弟有異也。
  二、與世間從多數不同。世間事從多數,期其能相安無害而已,不必求徹底也。今言學則不然。處處須得真相,即處處須以教理為斷。初

言教者,由無漏智等流而出,非世間見之比。吾人今日既未見道,未起無漏,念念之心雜彼煩惱,舍教而外無足憑依。儒家者言人皆本有昭靈

不昧者,可為依歸,此乃過信世智,與佛家根本不同,不可無辨。次言理者,由教引起,演繹而不離其宗,非徒憑直覺隨意立義可以相擬。教

理皆為研究探討之所取決,故公認熟於教理者有批評之職,乃屬當然之事。研究者信其人之批評,不異即信教理也。今更有一點須附及之。吾

人現在研究,乃結論後之研究,推闡發揮,皆不能外於已定之結論,非由研究遂別得一新結論也。此非迷信之談,處有漏而究無漏,其理則然

耳。設不爾者,必須見道以得其教,再用因明以成其理,始得別作主張也。
  其二研究規模。
  此須從學派言之,又從資糧言之。以學派論,此間研究不可不景仰舊時天竺之那爛陀寺。此寺規模,佛滅以來允為第一,雖我國昔日關中

慈恩之盛,不足方其百一也。如寺中每日講座百餘,性、相、密三,鼎足傳宏,小乘、外道,無一不備,此其派別可謂繁極。今之規模,期在

於此,余十年以來規畫內院者,亦在於此。再由資糧言,《大論》一序具提綱要,可以參研,且不贅說。今日研究,誠當以法相為主,其餘研

究則皆歸束於此。
  其三研究效果。
  言其大果,成佛與一切佛事無一不是。若在今時,縮小範圍,且說一種,即以研得各派學說精確無錯且堪傳布為目的也。此當今日事雜言

龐之際,尤為急要。佛謂五逆之罪破僧第一,方今龐雜之言違背教理,斷人慧命,皆破僧之類也。吾人急宜於繼續慧命著眼,教理各端當求精

確堪於流布,更何待言!於是有研究略法四條,須知遵守。
  (一)凡學公例如因明之因喻,不待再用商量。如果別有所見,亦須種種發明,然後再立新例。
  (1)必舊例實有缺點。
  (2)必所立新例種種無缺。
  (3)必真能立量破他,不蹈似破似立之過。
  (二)虛心容順,不可輕易違反舊說。淺人謗深語,如初犢鬥虎。然謂凡人一時揣摩,能勝菩薩數十年親證,世間寧有此理?故於舊說,

須抱發明主義,不可抱違反主義。
  (三)研究須靈活超脫,不可死煞句下。佛教依義不依語,如果於義緣得純熟,亦無不解之語。(依義即緣義作觀之謂。)又以喻語為法

語,是學者通病,所謂不觀月而觀指也,切忌。
  (四)讀書宜多作零碎筆記,不可動輒作長文。
  讀書宜勤手錄。遇到稍有意義之處,雖一字一句之少,亦必如見深仇,眼明手快即時錄下,不可一絲放鬆。
  讀書須一條一條商榷,不可自恕自是。
  此會之研究,以上述種種為標的,為方法,必須切實做到;同人其共勉之。
  民國十二年(1923)七月內院第一次研究會紀錄
  (選自《內學》第一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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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相大學特科開學講演
  今日支那內學院法相大學特科開學。創此大學者,為本人宜黃歐陽漸。漸創此學,固必有其所創之宗旨,與其所經之歷史。
  今先述歷史。明清以來,隨手掇拾一經一論,順文消釋,就義敷陳,如是講壇,無時不有。興設學校,編製學科,三乘教義抉要示人,如

是規模,則向來無。世法且忌躐等,學佛自當有序。印土學人通例,先治小乘三年。降逮中國,鄙夷聲聞,小固可輕,然復何易?彼惟無悲,

斯與大異;九事所攝,法則共同。小非外大,大實涵小;不知此小,焉足稱大?吾華昧此,遺棄小乘,任彼高談,終嫌籠統。因其基礎,繼長

增高,固當大小通談,融求的當也。學校制度,通行東西,既著攸功,何妨采擷。我親教師楊老居士首創祗洹精舍,余亦曾觀發起。意在陶鑄

真士,重入五天,考求文獻。一時學人有太虛、仁山上人、?明居士等。旋因款絀,半載即停。諦閑、月霞二大法師,相繼設學。今茲所存,惟

武昌佛學院與本院,實承祗桓精舍而來也。
  次揭宗旨。《瑜伽》三十五云:菩薩發心由四種緣:一、見佛神變;二、聞佛說法,此二為佛在時而發心者;三、哀正法滅;四、悲眾生

苦,此二為佛滅後而發心者。吾人不幸不能見佛聞法,因於佛後感而發心,遂不得不立二種宗旨:
  第一、哀正法滅,立西域學宗旨。正法能傳,賴真師承;真師承者,淵源於印度也。佛後真師,龍樹、無著,位皆初地,說法獨正。何以

故?緣藏識中無漏、有漏二類種子絕對不蒙。下士凡夫無漏種隱、有漏種現,初地菩薩有漏種隱、無漏種現,無漏種現乃所謂正法也。初登地

時,歡喜至極,說法遂詳,詳則易解,接近世俗。馬鳴八地,語略難知。若夫智者自謂五品,等是凡夫;其在賢首,多襲天台,所有說言,更

無足恃。是故非西域龍樹、無著之學不可學。
  第二、悲眾生苦,立為人學宗旨。為人云何?無我之謂。所謂無我,非先有我,後使之無,如先有樹,執柯伐之。為己為人,方向不同,

東西異步,為人則生心動念止知有人,即至無上菩提亦非為己,眾生不成佛我不成佛,蓋以他為自,非推己及人耳。今來學者自問:是否發心

因法欲滅?是否發心因眾生苦?吾志在此,合者都來破釜沉舟,同向毗盧遮那頂上行去也。(劉定權記)
  民國十二年(1923)七月內院第一次研究會紀錄
  (選自《內學》第二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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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之佛法研究

  解釋此題可分數層:
  一、佛法。(此即研究之境)
  二、佛法研究。(此即研究者之行)
  三、今日之佛法研究。(此即研究者隨分之果)
  第一、雲佛法者,其詳可列一表如次:

  ┌皆佛語言┐
   ┌事│ │蘊、處、緣起、界、諦、食(境)┐
│ └九事所攝┘     │
│  菩提分(行)—————————┼—所學事
│  佛弟子(果)     ┘
     │   八眾 ———————————————能學人
    ┌不可言說│
  佛法│     │  
    └方便言說│ ┌  ┌蘊假、界處實
    │ │  │蘊實、界處假
    │ │小乘│    
    │ │  │蘊處、實界假  
    │義│  └三法皆真  
    │ │     
    │ │大乘─三法皆假─空宗─涅?─寂靜┐ ┌寂靜而圓明
    │ │ │─結論│
 └ └        相宗-知見-圓明┘ └圓明而寂靜

  依表解釋。若說佛法實有勝法可學,此即魔說而非佛說。佛法乃日常應用恰到好處之事,亦猶人生眠食起居,不足希奇。無論佛出世若不

出世,法性安住,法住法界,法爾如是。佛有所說,但老實人說本分事而已,論其實在固不可言說也。
  然凡愚未能遽語於此也。凡外造三惡趣因,墮於有見。小乘偏執我空,墮於斷見。二皆增損,皆非老實,更不是說本分事。佛以大悲心憫

凡愚之迷惘,從旁面反面而為說之,惟避忌諱不說正面。所謂從反面說之者,有如空宗說一切俱非而顯法性。從旁面說之者,有如有宗以二空

所顯而說真如。凡此皆方便之說也。
  余二十年來,談空談有,談小談大,時苦不能貫通。然今依教法,乃得文字上之一貫,悟佛說方便之法門。一貫之說無他,事義之分別而

已。大小空有所依之事皆同,所謂諸佛語言,九事所攝;又謂乘則有三,教則唯一也(九事詳如表列)。然三乘於同依之事,說義即有不同。

小乘解釋三法有假有實,乃隨少分所見以談,未能圓滿。大乘證見既周,乃說三法皆假。其中復具空有兩輪,不可傾動。不知空而言有,比乃

空前法相,所謂毫發不可有者。既知空而言有,此乃空後法相,所謂毫發不可無者。二輪相成,不可缺一。然復分二宗言之者,如雲遍計一切

非是,又雲依、圓一切皆是,比之是非一時不能並舉,並舉適成自違,以是各就一端言說,遂成兩面也。空宗說無余涅?一切皆空,寂靜不起,

此指體言。若正說之,即錯同外道,故但從遮而顯。相宗說涅?同時之菩提知見,相貌圓明,無一毫之欠缺,此就用言,故從善巧方便而說也。

二宗之不相蒙如此。
  由空有二宗以談佛法結論,則寂靜而圓明、圓明而寂靜二語而已。合圓明寂靜為一片,而後言寂靜,不失於枯槁,言圓明又不失於浮囂。

禪家所謂月在上方諸品淨者,仿佛似之。然此皆言說事,學佛究竟,猶不可拘此言說也。
  第二、雲佛法研究者,因寂靜圓明之境非世間眾生所知,必無漏人乃見得到。此境既非世智所知,即不可以世智相求,於是研究上有兩種

困難:
  一、苦無出世現量。
  二、苦世智不足範圍。
  正面無路,乃不得不假借:
  一、假聖言量為比量。此雖非現量,而是現量等流,可以因藉。此為假借他人。
  二、信有無漏本種,久遠為期。以是發心最應注意。此為假借他日。
  準是研究,有二要語應知:
  一切佛法研究,皆是結論後之研究,非研究而得結論。
  舉例釋之。如以佛說諸行無常為結論,而研究得其因於生滅。又以有漏皆苦為結論,而研究得其因於無常。又以諸法無我為結論,而研究

得其因於苦。如是展轉相比,道理盡出,即是研究。否則但知言苦,不詳因緣,他人何不可無因而言樂。故學佛者全須用心思惟,徑路絕而風

雲通,學佛有之。然不先有結論,專憑世智思量,則亦漫無歸宿而已矣。
  於是,又得一研究之重要方法曰:
  多聞聞持,其聞積集(此較會通),熏生無漏。
  是數語也,亦可易辭言之曰:
  多聞熏習(他力),如理作意(自力)。
  第三、雲今日之佛法研究者,其事有二:
  一、須明遞嬗之理。
  (一)佛在世時說法隨機。此在當時未即記載,但於大小空有,義理皆具。後來菩薩詳細發揮,總不外其範圍。若並此一層亦不置信,則

魔外並起,無從分剖。
  (二)佛滅度後,二十部小乘興諍。此皆切實可資研究。今人對於大乘立義,每有望塵莫及之嘆,而小乘思想接近,亦可藉以引導也。
  (三)龍樹破小。此為大小轉移之一關鍵。所云一切皆空者,空其可空,乃最得我佛之意。
  (四)無著詳大。此繼龍樹之說而圓滿之。故二家缺一不可。
  (五)唐人薈萃。此於無著以來各家學說皆得會通。然其後絕響及千餘載,今繼唐人,須大家擔當。
  二、須知正期之事。
  (一)整理舊存。此有二事:簡別真偽,一也;考訂散亂,二也。真偽之簡別,在不輕置信,在讀書細心,終於無漏引生,知其相應與否

。至為此初基者,則多聞也。多聞乃膽大,乃心細,乃眼明,而有判別。又舊存之書多有散亂,必考較異譯,論其短長,為之勘定,而後可讀


  (二)發展新資。此亦有二事:藉助梵藏文,一也;廣采時賢論,二也。梵藏文中要藉未翻者極夥,如能參閱其書,多所依據,立論乃確

。時賢議論不必盡當,惟讀書有由反面而見正面者。如法相要義散漫難尋,吾昔年讀《掌珍論》中駁相應論師數行,而得相宗大概;又如因大

乘非佛說而得研究途徑,證明大乘實有演繹佛說而成之義;皆其例也。
  本題解釋且盡於此,其中精微,他日當自為文以發之。
  民國十二年(1923)九月內院第二次研究會講演紀錄
  (選自《內學》第一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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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內學研究
  今談內學研究,先內學,後研究。
  內學之謂內,有三義:
  一、無漏為內,有漏為外也。《雜集論》云:墮於三界為漏。其有漏法即流轉法,與還滅法截然二事,猶水與火,猶黑與白,以其種子即

成二類也。昔人於此每每講錯。以為真如本淨也,煩惱染之則流轉,煩惱遠離則還滅。二者相替如輪轉焉,而不知其實不相謀也。
  因此而談,儒家所云人欲淨盡、天理純全,措語亦有病。孟子亦云:養心莫善於寡慾。宋儒注云:寡者非絕。於此知其夾雜不純也。此在

佛家謂之雜染,一分染亦是染法。染則須絕,非徒寡之。故儒家所云寡慾,表面似有理,實則雜理欲二者、成黑白業,仍屬雜染,不究竟也。

儒家又云: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此赤子之心即雜染,而以為天理,故理終屬不淨,亦猶驢乳終不可為醍醐矣。儒家而外,如現行耶

教講愛,亦屬偏頗,不能及物,故殺生非所禁戒。此皆成其為有漏與外而已。從無漏種發生,即不如是。故云:有無漏可判內外。其理應於《

大論·真實品》中詳求。四真實中,煩惱障淨智所行與所知障淨智所行,皆以純淨得名真實,內學即應認清此真實。又此雖就現行立說,所從來

者乃在種子。此無漏種子之義雖自後人發明,然其道理建立不可傾動。
  二、現證為內,推度為外也。如今人言哲學,研究真理而不得結論。以其出於推度,人各不同,遂無定論也。若出諸現證,則盡人如一,

無有異說。如見物然,同見者則說同,出於想像則不同也。以是先佛、今佛、當佛皆言四諦,大小、空有、顯密乃至諸宗疏釋,亦莫不說四諦

,以其現證同而立說同也。又如諸佛以苦空、無常、無我為教,乃至涅?言常,亦為無常之註腳,此又現證同而立說同也。由此即得結論與哲學

有異。
  余常云:內學為結論後之研究,外學則研究而不得結論者也。此為內外學根本不同之點。由此內外方法亦不同。哲學每用比方,以定例為

比量,即有範圍限制。如以三百六十度測周圓,二直角測三角內和,皆屬一定限制,不論圓角之形大小如何,皆不出此限制,哲學家用心思推

測,無論各人推測如何,而均在不得結果之一範圍內,人心所限制然也。內學則不如是,期在現證,無用比度,如說四諦,即是現證,即是結

論。研求結論,乃有種種解析方法。又如不能理會苦而說苦由無常,復由種種分析以明無常,此皆為教導上不得已之辦法。故內學所重在親證

也。然學者初無現證,又將如何?此惟有借現證為用之一法,所謂聖教量也。有聖教量,乃可不憑一己猜想。若不信此,亦終不得現證。世間

哲學家即不肯冒險置信聖言,以為迷信,處處須自思一過,遂終墮於推度矣,此又內外分途之一點也。
  三、究竟為內,不究竟為外也。經云:止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故佛說法無不究竟者。惟此就起點含有全體而言。雖始有未竟,而至終

則究竟,如不了義經,得其解釋終歸了義也。《無量義經》云:四十九年皆說《法華》,其間雖實說三乘法,意則均在《法華》也。故云:教

則為一,乘則有三。乘以被機有三,實亦各究竟也。由此內學者,應生心動念皆挾一全法界而來,大悲由此起,大智從此生。即如大乘唯識說

阿賴耶,亦以其挾全法界而得究竟也。此種全體大用上講求是為內學,反此皆屬外學。
  次言內學研究。即知所研究者,為無漏現證究竟之學,而起研究也。此可分人、法兩者言之:法是所學,人是能學,各有四端。
  法有四者:一、研究之必要;二、研究之範圍;三、研究之所務;四、研究之方法。今一、言研究之必要,先以理對學論之。
  其一、理是法爾,學是模填。法爾八萬四千法門,言議不及,禪家每用但字調,以為但得即是,然此意仍可商。今謂法爾未得,先事模填

,如畫作模填采也。學問即模填之事,可以由得法爾,故屬方便,非真實。
  其二、理是現在,學是過、未。以學過念即非,落第二著。即雲參究,亦落次念,成為過去,惟由此方便,得到現在。
  其三、理是現量,學是比量。學為方便,則屬借用現量,信解道理。能處處作此觀,開眼生心,皆此道理,則可以發生現量。此義見《真

實品》。故學雖比量,而是現量方便。
  其四、理是無為,學是觀察。此乃本其所有而精細審量,亦得證會無為。
  其五、理是不動,學是建立。理皆法爾常住,有佛無佛不稍動移。學由人興,故出建立。但由學可證理。
  其六、理是真如,學是正智。其七、理是無分別,學是有分別。其八、理是離心意識,學是猛用六識。此皆如前分別可知。
  次以教對學言之。教待機感,而有權實、半滿、漸頓,又有詳略異門。由學研理,教仍是一,以是各端研學有必要也。
  二、研究之範圍。但研究教,即概括宗在內。宗是總持,非差別,非分析,而亦不能違背三藏,實亦是教,今即總談教而不別開。
  教分西方、東方。西方教先有三藏。經律則為阿難等在王舍城所結集,以十二分教攝大小乘,攝論議。又有律,為耶舍等在吠舍離之結集

。又有論,為帝須等在華氏城之結集。自此以後。有小大、空有、顯密等別,而其學悉匯萃於那爛陀寺。蓋自佛滅以後,講學範圍之寬,無能

逾此地者。西方佛學亦以此為終。
  東方佛學,如關中之空,慈恩之有,匡廬之淨,曹溪之禪,南山之律等,皆本諸西土。此中禪宗雖雜有我國思想,然理與空宗相合之處,

仍出西方也。
  今茲研究範圍,應全概括諸教。範圍不寬則易衰歇,昔日空有諸家,其前車也。但佛教範圍雖大,內容仍是一貫,仍有條理充實。今之研

究,亦將由分而合,以期成一整體之佛教。言余素願,乃在建立支那之那爛陀矣。
  三、研究之所務。此宜擇要而談,又分兩端:
  其一、要典。依余見解,必由唯識入門。故應誦習之籍,初為一本十支論,次為《掌珍》四論,次為《俱舍》、《成實》、《毗曇》,次

為四《含》,次為四律五論。余有密典,重在事相,必明理相而後可習。
  其二、要事。讀要典竟,應做以下各事:(1)經論異譯比較。舊譯不必盡誤,仍有所本,仍有其學問。如《楞伽經》,由會譯比較,乃見

舊時魏譯最好。又有翻譯經久不得定本者,則須參互考訂以定之。此為吾人應做之事,凡不能翻譯者,尤宜肆力於此。
  (2)藏梵未譯研求。此有賴於翻譯。
  (3)密典純雜考證。又咒印匯考。由此乃能習密宗。
  (4)律典各部比較。由此可見各派異同,又可改正舊行各律之不合佛制者。
  四、研究之方法。此宜知四入,四忌。
  四入者:(1)猛入。此如數百卷書之一氣連讀,又如任何種類之取裁,不分晝夜之思,又如空宗之般舟三昧。教中蓋有如此猛晉之事,未

可忽視也。
  (2)徐入。此謂融貫、浸潤、結胎、伺鼠、湊拍、節取,而後有生發。
  (3)巧入。此有反證、借徑等法,三藏十二部皆反覆申明之言,而能入之法不一。如佛法本甚莊嚴,宗門之悟道,乃向青樓浪語中得之。
  (4)平入。此謂循習而純熟。
  四忌者:(1)忌望文生義。(2)忌裂古刻新。(3)忌蠻強會違。(此謂泥古不化)(4)忌模糊尊偽。(如華嚴學者之尊《起信論》)
  次言研究人。有四者:一、研究之因力;二、研究之可能;三、研究之緣助;四、研究之興趣。
  一、研究之因力。平常但言求離生死,因猶不真。今謂另有二語曰:親證法爾,大往大來。證法爾即發菩提心,所謂菩提心為因也。大往

來即大悲,所謂大悲為根本也。因須通盤打算,而後有力。因謂依,是人依我,非我依人。因又謂自,仗自不仗人。所謂法爾,即自也。萬法

皆由法爾緣起,故有力能生。儒家亦有知此理者,如象山云:六經皆我註腳。佛學亦然,從親證法爾下手,則十二分教皆我註腳。毗盧遮那頂

上行,禪宗境界亦不過爾爾。
  大往大來,由於信得因果。因果須合三世觀之。業有生受、現受、後受,不能拘拘一生以談因果。信此,則得大往大來。此雖老生常談,

然今之學者不於此致意也。學者如以信因果心為根本,聞熏亦可依恃,不定須念佛等。此非反對彼等法門,但於此見出因力不退之理。《大論

》有云:自因力不退,可以為因,他力加持力皆退,但可為緣。故求不退,應熏因力大往大來,時間則三無數大劫,空間則大千沙界無量眾生

,以他為自而思及眾生,此特擴而張之,即是因力,前所云挾法界以俱來也。此是大悲為本,是真佛學。
  二、研究之可能。此謂六度,乃為自憑藉者也。
  (1)布施。無我歸命為布施。不留一毫私用,將此身心奉塵剎,乃有力量,孟子所云能盡其才者也。佛希望人皆盡其才,皆以出世法為目

標而歸命。
  (2)持戒。此就可能為言,制之一處,事無不辦。戒如馬捋,馬受捋則力強而行速。學亦以戒為方便,而後有可能。吾人經驗中亦有此證

明。如作事不廢時光。日計不足,月計有餘。但亂念極耗歲月,去亂念即是戒,此不可作陳腐語看。
  (3)忍辱。諦察法忍之為忍辱。諦察則有味。《易》云:苦節不可貞,其道窮也。有味乃不窮,乃有生發,觸處洞然,而後能耐。又道理

一種涵萬,必細察乃省。前雲四入之徐入,與此相應。
  (4)精進。此是能力根本。佛力充足,全在精進。如世親治小乘則由有部而經部,而《俱舍》。繼而舍小入大,則又先法相,而後唯識。

健行不息,此最能精進者也。精進為因,般若為果,般若為相為體,精進為可能為功用。又般若為總相,精進為條理。故佛智骨髓在此。空宗

貫六度以般若,相宗貫六度以精進,即是意矣。
  (5)禪定。畢生定向無他志,是為定。
  (6)智慧。此應注射於無師智,自然智。此雖非當下可得,然應隨順,趣向,乃至臨入。讀書多聞,尤須於此致意。
  三、研究之緣助,有三:
  (1)指導門徑。欲學之省時省力,不可無師,不可我慢。然今人時習甚重,每每趨向無師。另有顓固者流,如天台家解說《梵網》四十二

輕曲為說法一戒,以為不可為在家人說,在家無師範故。此則限制師道於極小範圍,心地何等狹隘!後來太賢即引《纓絡》夫婦可以互授之說

而駁之。《纓絡經》雖待考,然此駁固是。依《大論》所說,比丘可在在家人邊學,故維摩為文殊說法。如天台家言,此又謂之何?可知其說

或出於我慢耳。凡指導學者門徑者,不限出家或在家。師義亦有三類:圓滿師,分證師,接續師。不知接續師,即不能擔任,即是輕法犯戒,

極宜慎之。
  (2)問辨釋疑。此乃朋友之事,因其能委宛曲折而盡之。
  (3)多籍參考。或乃求師友於古人,或聞時論於異域。
  四、研究之興趣。研究須合眾,離群索居,則無生趣。故研究此學:(1)須朝夕之過從。(2)須風物之怡快,以暢天機。(3)須有暮鼓

晨鐘之深省。具三事,而後興趣勃勃也。
  民國十三年(1924)九月第八次研究會講演記錄
  (選自《內學》第二輯)

  支那內學院院訓釋
  訓支那內學院。舉四句:曰師,曰悲,曰教,曰戒。次第釋之。注
  釋師訓第一
  作師一
  有出類拔萃之物類,固應有出類拔萃之人類,即應有出類拔萃之思想,出類拔萃之先覺,與夫先覺覺後覺之事,而師之為物以立。識與識

皆充法界,皆相梵網,故人與人、人與有情、有情與人、有情與有情,皆相系屬,皆相平等,性分質分,莫不皆有師之為物者在。充人之量,

充有情之量,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充人之量,充有情之量,剎剎塵塵,法界法爾,位之育之,無余而滅度

之。是故人之所以為人,有情之所以為有情,莫不皆有作師之責者在。佛者第一義也,師者第一義也,今而欲作師,是之謂作佛。菩提心者第

一義也,師者第一義也,今而欲作師,是之謂發心。果之胎孕曰因,因之產生曰果,其為物不二,但厚薄、堅脆、濃淡、終始之差別。第一義

之果必本於第一義之因,第二義之因不可得第一義之果。作佛即作佛耳,發心即發心耳,作師而已耳。索食而蒸沙,需潤而陽燧,東的而西矢

,北轍而南轅,是故不能。
  今天下荒亂矣,推根究極,豈不曰但知有己都不負責之由致耶?夫此但知有己都不負責,又誰實使然耶?澡發讀書,天壤名立,國人師友

,新知舊習,冉冉悠悠,寒暑數十,曾不聞詔之第一義,告之以作師。有英挺之姿,凌霄之志,曰古之人,古之人,非斥大慢,即目狂馬+矣

。嗟乎冤哉!此慢若狂,毗盧遮那頂上行,宗門何為贊之?爾見甚輒禮拜,又何為斥之?且孔子又何為惡鄉願而思魯之狂士哉?(今時有謂聖

經深理,不適孩提,當廢讀經。嗟乎冤哉!並此冥種而亦蕩然,有死之極無生之氣矣。)反覆沉錮,誰能超然?非無奇士,不甘隨同。然而第

二義之因,終不得第一義之果。神明潛蟄,劣菌彌密,徐而移之,回而旋之,終亦必止知有己都不負責而已矣。
  又學佛者誰不曰難行苦行,而奈何不曰作師?師者第一義也,難苦第二義也。無所謂難,而後乃能行難,變魚飼虎,稱鷹炙鹿,夫亦晚食

安步而已耳。無所謂苦,而後乃能行苦,熱鐵洋銅,青蓮赤蓮,夫亦操縵安弦而已耳。苟作師也,唯曰眾生,念念眾生,悲之所至,無所不至

。月在上方,清流濁流,容光等照。如或不然,已視為難,況能行難;已視為苦,況能行苦?僻執舛戾,終以自敗,何足道哉!
  難者曰:師者第一義也,若是,則參第一義已耳,何為獨作師?
  曰:覷破無明,麟角一人,弘法傳燈,菩薩度眾,宗門澈悟,不少大機,然多獨覺。是故大乘不捨眾生,作師第一。
  又難:作之君,作之師,不捨眾生一也,何為獨作師?
  曰:能為師,然後能為長;能為長,然後能為君。故師也者,所以學為君也;然君也者,所以學為師也,十王大業,天人師果。由前而言

,於師取資;由後而言,於師為的。唯世、出世,胥應作師。嗟乎!天下同心,曷聞斯語,投袂而起?語在《華嚴》:菩薩摩訶薩,常生是心

,我當於一切眾生中為首,為勝為大,為妙為微妙,為上為無上,為導為將,為師為尊,乃至為一切智智依此者。語在《瑜伽》:善男子,善

女人,見諸濁惡眾生,十隨煩惱之所擾亂,能發下劣聲聞心者,尚難可得,況於無上正等菩提?我當發大菩提心,令此惡世無量有情,隨學於

我,起菩提願。
  求師二
  發願作師,實踐作師,■乎尚矣。而乃不知師有其真,作有其法。蒼莽孤特,艱苦卓絕,神之不寧,心之不平,唯私唯隘,唯亂唯慢,大

願奇難,復溺而陷,豈不冤哉?以是因緣,作師方便,求師第一。師有二義:一、法爾義;二、善巧義。
  法爾義者:凡物滋生,法爾有因,法爾有緣,緣至而因通,緣慳而因塞。孤特無枝,安能扶蘇;錢?芟夷,誰若待時;徒涉萬里,何如舟車

?荒漠之指南也,迷茫之洲渚也,歧途之嚮導也,險道之商主也,智慧之於師也,一也。因由自辦,緣必依他,唯先德之他,與同法之他,均

足以增上也,一也。
  善巧義者:生滅陰陽,苦樂窳良,恩怨憶忘,過現未來,支配迭相,若是者為史事,為言文,為思想,而皆謂之有漏。史事不獲現,言文

不可道,思想不能到,絕對不待,唯證乃會,若是者謂之無漏。夫所謂學者,亦史事、言文、思想已耳,不現、不道、不到之境,烏乎能入?

學之徑絕,入之術窮,徘徊狐疑,邪見叢起,不忍世間有無漏事。嗟乎冤哉!思想者,獨一無二之物也,天下若有超思之軌,不許超軌之思;

既許超軌之思,胡乃不忍世間有無漏事?然而徑絕,然而術窮,望而不能即,思而不能由,其奈之何哉?絕而能融,窮而能通,不謂善巧,豈

可得乎?漏但當陽,無漏但藏,非謂眾生無無漏種。既有其種,必得其顯。天下有不可親而引之以同類者,陽燧方諸火騰水液是也。天下有不

能真而引之以相似者,嘬頤而鳴嚶鳥出林是也。師能聖言,聖言者,無漏之等流也,是之謂同類之引。師能施聞,受聞者,無漏之託變也,是

之謂相似之引。初但隨順,浸假相似,浸假臨入,浸假而無漏當陽,漏種潛藏。於斯時也,不謂善巧豈可得乎?師有二義:法爾,善巧。實踐

作師,學道歸命,而不求師,豈可得乎?
  難者曰:後佛師先佛,先佛師誰佛?心、佛、生無差,不妨我作古。
  曰:事無其前,自我作古;古既可因,何勞虛牝?文史不用而遞亢+■結繩,圖籍不探而乘槎通漢,是之謂不知類。
  又難:世無孔子,不應在弟子之列;世不出佛,誰可為師?
  曰:依法不依人,雪山半偈,羅剎可師,《纓絡》十無盡戒,夫婦六親互為師授。無常迅速,長劫孤露,不應我慢,焦種滅祜。
  又難:大丈夫事,超祖越佛,理非佛專,我亦佛說。
  曰:諸法法性,若佛出世,若不出世,常住不異,四十九年未說一字。爾若證真,說亦無說,無說已同佛說,誰為超佛?有說尚異佛說,

況能超佛?今日且謀證真,固應借徑佛說。嗟乎!天下同心,曷聞斯語,投袂而起。語在《華嚴》:菩薩爾時作如是念,我以一句佛所說法,

淨菩薩行故,假使三千大千世界大火滿中,尚欲從於梵天之上投身而下,親自受取,況小火坑而不能入?語在《華嚴》:善男子,若欲成就一

切智智,應決定求真善知識,勿生疲懈,勿生厭足,皆應隨順,弗見過失。時善財童子一心憶念,依善知識,事善知識,敬善知識,於善知識

起慈母想,於善知識起慈父想,得聞法巳,歡喜踴躍,頭頂禮足,繞無數匝,殷勤瞻仰,悲泣流淚,辭退南行。
  師體三
  師以知見為體,不以得果或但儀式為體。此中理者,《攝大乘論·入所知相》:多聞熏習,如理作意,能悟入者,決定勝解資糧菩薩。若師

得果,不能淹貫,而唯顯通,求法弟子從何得聞?聞既無得,憑何作意?意且誤作,安能勝解?若唯儀式,色見聲求,尚行邪道,衣冠優孟,

寧容相應?是故《法苑義林》引《十輪經》云:若無初三沙門,必不得已污道中求,其有破戒而不壞見者,親近承事聽聞法要,若破見■必丘

誑惑有情,令生惡見,師及弟子俱斷善根,當墮地獄。如是死屍■脹爛臭,若與交遊共住同事,臭穢熏染,失聖法財。壞戒有見,因得續戒,

善根既斷,戒亦隨無,故唯知見是天人師。
  此中教者,《妙法蓮華》:諸佛世尊,大事因緣,出現於世,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大涅?經·四》:諸佛所師,所謂法也。《瑜伽師地

》,說有三師,亦主知見:第一大師,所謂如來立聖教者,開許制止一切應作不應作故;其二紹師,第一弟子如彼尊者舍利子等,傳聖教者;

其三襲師,謂軌范師若親教師,若同法中能令開悟、能令憶念隨聖教者。紹師、襲師,時時教授教誡轉故,當知三師能說傳說及隨說故。
  師以知見為體,理亦如是,教亦如是。濬瀹知見,求以是資,教以是師。是故《顯揚聖教》成就十事,名說法師:一者、解了法義,六法

十義善解了故;二者、能廣宣說,多聞聞持,其聞積集故;三者、具足無畏,法不傾動,復何所畏,於剎帝利大眾等中,聲不嘶破,汗不流腋

,念無忘故;四者、言詞善巧,語工圓滿,八分成就故;五者、法隨法行,不唯聽聞語言為極故;六者、威儀具足,說正法時,手足不亂故;

八者、勇猛精進,聞未聞法,常樂不疲故;九者、說法無厭,常為四眾,廣長宣說故;十、具足忍力,訶責輕蔑,不報不戚故。若為師者,具

有知見,能如《顯揚》十事而行,則能使人踴躍歡喜,則能使人有所悔悟,則能使人當下發心,則能使人即贖慧命。
  師道四
  師體曰慧,所謂知見。師道曰悲,所謂為人之學,充人之量,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天地不隅,日月無

依,四時不拘,鬼神無私,合天之人,復禮克己。是故學亦是為人之學,教亦是為人之教,師亦是為人之師。是故教人,《大學》曰:古之欲

明明德於天下者,教人為仁之方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弗施於人。孔家師道有如此

者。
  胎、卵、濕、化,色、想、有無及與俱非,我皆令入無余涅?而滅度之,無或人、我、眾生、壽者,盡未來際,利樂有情。發心以前,舉足

下足,當願眾生;發心以後,展轉善根,回向眾生。必使眾生無慳無貪,必使眾生慈悲喜舍,必使眾生佛之知見,必使眾生放大光明。眾生廣

大至何境界,修證淺深至何位次,眾生盡佛己乃是佛,眾生是棄是為自棄。是故種姓初殖止是眾生,極果終圓止是眾生。三世諸佛,為師之道

,有如此者。
  道之不明也,自私自利以為學,攘奪壓迫以為政,而其所以為師者,解惑授業而已。有何道之能傳?而其所以為業者,衣食住為業,發展

維持強權為業,物質為業,人生日用支配為業。而其所以解惑者,解其業所不通而已。今夫數十周寒暑,數千年史事,數萬里方軌,數千百群

團體,誠不足宥人之思,充人之量。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孔家此言,何曾六合以外置而不議者哉?因果範圍伊誰能立,而必展轉根據不

許超逾?以是而學,以是而教,盡大地人滔滔皆是。往哲有言:師道立則善人多,善人多則國理。蓋自自私自利之學興,攘奪壓迫之政行,而

師道亡矣。
  辟謬五
  不得已而立教,不得已而制學,不得已而作師,皆非本然,無非方便。律不許說出家過,何以《涅?》維持比丘付諸國王、大臣、長者、居

士?佛法寄於聲聞,何以《涅?》大經獨付囑諸菩薩?修行必離門+貴芮,何以《維摩詰經》:父母不許出家,發菩提心即是出家?羯磨凜遵無

違,何以《善戒經》中:像前受戒,得果成佛,同歸一致?法通,而窒之奈何;法廣大,而隘之奈何;法超,而範圍之奈何;法唯一不二,而

歧之奈何;法有其意,而跡象求之奈何?非僧不許為師,非出家不許為僧,種種封畦,創為異議,執之不移,遂使大教日即式微凌夷,至於今

日也。嗟乎冤哉!當揭至教,開示群迷。
  一、唯許聲聞為僧,謬也。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云:我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以無量阿僧祗聲聞為僧。又云:我當以無量阿僧祗菩薩摩訶薩為僧。龍樹《智論

》釋云:釋迦文尼佛、千二百五十比丘為僧,無別菩薩僧。彌勒菩薩、文殊師利菩薩等,以無別僧故,入聲聞僧中次第坐。有佛為一乘說法,

純以菩薩為僧。有佛、聲聞、菩薩,雜以為僧,如阿彌陀佛國,菩薩僧多,聲聞僧少。按此經論,有菩薩僧,有聲聞僧,有聲聞、菩薩雜僧,

非唯許聲聞為僧。釋迦會上,無別立菩薩僧,然次第入中坐,則亦僧類而已。又《首楞嚴》三卷,釋迦於一燈明國無有聲聞、辟支佛名,但有

菩薩僧,是則釋迦會上唯聲聞僧,亦不可得而執矣。
  二、居士非僧類,謬也。
  《法苑義林章》有一類師,引《十輪經》:若有成就別解脫戒,真善異生,乃至具足世間正見,彼由記說變現力故,能廣為他宣說開示諸

聖道法,名最下品示道沙門。而釋之云:依彼經說,真善異生持別解戒,具足正見,說聖道法,名為示道,真實三寶通異生類。其有異乎此者

,則駁之云:內理無諍,外事和合,可名僧寶,設非沙門而住聖道,理無諍故,得名僧寶,與諸沙門種類同故,其非沙門,但住戒見,於理非

和,雲何名僧?按此經論,居士雖非正僧,而得許為僧類,諸師皆同,但後師主得果居士,前師則主正見居士,稍有區別而已。然《涅?》第六

:聲聞之人雖有天眼,故名肉眼;學大乘者雖有肉眼,乃名佛眼。則知我佛所重,乃又在於正見也。正見所披,雖非無漏,隨順無漏,趨向無

漏,是亦無漏。是故有人出世,具煩惱性,與四沙門果同列四人,佛勸迦葉,捨命供禮,見《大涅?經》第六卷。
  三、居士全俗,謬也。
  異俗為乘,三乘者,菩薩、緣覺、聲聞也。在家居士授菩薩戒,發菩提心,六度四攝,雖非入地,稱菩薩乘。《報恩經》中:鹿女夫人、

五百太子修道得果,不從師受,名為獨覺,有多同行,名為部行,如上二界六慾天等,二果四果無出家像,此為居士稱獨覺乘。《雜阿含經》

三十三:在家得三果。《優婆塞戒經》:優婆塞得三果。《俱舍》:雜心比丘尼得二果,四眾得四沙門果,然值無佛世,亦在家得四果。《俱

舍》二十三:預流至七,有逢無佛法時,彼在居家,得阿羅漢果;既得果已,必不住家,法爾自得■必丘形相。《大智度論》四卷:四眾盡漏

通名聲聞,此為居士稱聲聞乘。按此經論,大小俱許在家三乘,豈其披剃缺緣,但認跡形,屏為全俗?
  四、居士非福田,謬也。
  智者疏《梵網》第四十三:無慚受施戒,在家未當,田任未制。執不知權,遂謂居士絕對不田,不應化緣。然《首楞嚴經》,文殊答言:

有十法行名為福田,如須菩提無諍三昧,為諸聲聞、辟支佛中第一福田;能十法行,佛菩薩中第一福田。《集一切福德三昧經》:若善男子、

善女人,欲集一切諸福德者,當發無上正真道心,有初發菩提心者,則能得一切福德三昧。三法布施,四法布施,持百福相為大福田,養育一

切諸眾生等。《法苑義林》:異生戒見,能生物利,是真福田,非僧寶攝,無聖道故,福田義廣,寶義局故。維摩居士,妙香世界分衛佛食,

還作佛事。勝軍居士,德重智高,時人不敢斥尊,德號曰抱跋迦,此雲食邑,以其學業有餘,理當食邑。按此經論,在家發菩提心,是大福田

,在家戒見,亦真福田,在家弘法,理應得食,雲何居士不為福田、不應化緣?
  五、在家無師範,謬也。
  智者大師為護比丘住持,權說在家無師範義。若遂執為真實,則有自教相違過。《梵網》卷下,第十八無解作師戒、第四十揀擇受戒戒、

第四十一為利作師戒,智者所疏,三眾在家無師範義,不為彼制。然義寂不許,俱據《纓絡》夫婦六親互相為師,並及其理,辨駁無余,著述

具在,是故有過。晉譯《華嚴》、魏譯《十地經論》:菩薩常生是心,我當於一切眾生中為師為尊,而下文乃說若欲舍家云云。又說菩薩於一

切眾生生師心、大師心,眾生常為無明所覆,我應令彼無障淨慧。《瑜伽師地》:善男子,善女人,乃於末劫濁世眾生發菩提心,令此有情隨

學於我。《唯識述記》:世親時人有火辨者,形雖隱俗,而道高真侶,釋此本頌稱十論師,勝軍居士亦稱論師。按此經論,非唯比丘乃即稱師

,居士雖賢必不可師。
  六、白衣不當說法,謬也。
  白衣高座,比丘下立,不合儀式。若非高座,雲何不可說法?釋迦會上,眾多在家宣助闡揚,佛時讚嘆,雲何白衣不當說法?王舍城中,

■陀婆羅善守十六而皆住家,毗耶離中寶積王子,瞻波國中星得長者子,舍婆提國導師居士,彌梯羅國那羅達婆羅門。是諸白衣,非為持一佛

法輪故發無上心,乃至非為持不可說三千微塵佛法輪故發無上心,盡教一切十方眾生,說法無希望,巧說因緣法,無數億劫說法巧出。《大智

度論》歷歷詳敘,處處經中不少此類,皆足取據,雲何白衣不當說法?智者大師疏《梵網經》,於四十六說法不如法戒中言,在家不全為法主

,止說一句一偈,不如法亦犯。諸不善讀,執而不通,謬倡[衛/言]言,在家白衣於法止說一句一偈,非為法主不可說法,三藏十二部遂錮一隅

,漸積陵夷,誰之過歟?
  七、在家不可閱戒,謬也。
  《瑜伽師地論》四十,即《善戒經》、《地持論》同本,言或是在家或是出家,先於無上正等菩提發弘願已,當審訪求同法菩薩羯磨受戒

,如是菩薩,若在家品,若出家品,住律儀戒,有其四種他勝處法、四十三種有所違犯。其第二十五不許學小戒,若諸菩薩安住菩薩淨戒律儀

,起如是見,立如是論,菩薩不應聽聲聞乘相應法教,不應受持,不應修學,菩薩何用於聲聞乘相應法教聽聞受持、精勤修學?是名有犯,有

所違越,是染違犯。又第八戒,如薄伽梵於別解脫毗柰耶中,將護他故建立遮罪,制諸聲聞令不造作,菩薩於中應等修學無有差別。聖典煌煌

,大應學小。奈何在家發菩提心受菩薩戒,不應詳閱比丘戒律?有古大德發如是論:在家閱戒,於小為犯。然若精熟用化有情,雖有違犯,淨

而非染。如是清淨,犯亦無礙。是等圓通,最堪崇敬,吾於密部,亦如所云。
  八、比丘不可就居士學,謬也。
  《瑜伽師地》八十九:復次,心清淨■必丘有五種法,多有所作。一正教授,謂有三種正友所顯:一者大師,二者軌范尊重,三者同梵行

者及住內法在家英睿,如是名為三種正友,諸有志者從彼應求積集善門真正教授。《華嚴·入法界品》:稱善知識比丘五人,尼一人,長者十一

人,優婆夷四人,婆羅門二人,童子四人,童女二人,女二人,王二人,夫人一人,仙人一人,外道一人,船師一人,神十人,天一人,菩薩

五人,一一請求,殷重授受;雲何比丘不可就居士求學?觀音六字大明傳於居士,舍利弗等不二法門聞於文殊及維摩詰,玄奘法師唯識法門,

五天獨步,此土創垂;然其就學,乃在勝軍居士一年有餘,載《慈恩傳》,可細披尋。雲何比丘逞其封固,棄甘露味,自絕生途?尚慎旃哉!

慧命摧殘,何嗟及矣。
  九、比丘絕對不禮拜,謬也。
  《涅?》第六,佛告迦葉,若有建立護持正法如是四人,當捨身命而供養之。即為說偈:有知法者若老若少,故應供養恭敬禮拜,猶如事火

婆羅門等,亦如諸天奉事帝釋。迦葉問言:若護戒長宿從於年少,若護戒年少從破戒長,若出家人從在家人,禮則犯戒,不禮諸人,此偈虛妄

。佛告迦葉:善男子,我為未來諸菩薩等學大乘者說如是偈,不為聲聞弟子說也。是故《華嚴·入法界品》:求菩薩行,不問僧俗,既聞法已,

頭面禮足,繞無數匝,辭退南行。是故德光論師求法睹史,見彌勒尊非聲聞像,而不禮拜,終不得聞。比丘不拜天子,理也;比丘不拜善知識

,非理也。必執一說而固守之,亦小乘人毫無悲心而已。
  十、比丘不可與居士敘次,謬也。
  《大智度論》:釋迦會上,不別立菩薩僧,菩薩入聲聞中次坐。《梵網》第三十八乖尊卑次第戒,先受戒者在前坐,後受戒者次第而坐。

義寂法師注敘三義:一、師但受菩薩戒為次第;二、師未受菩薩戒,比丘坐菩薩下,若受,比丘依舊夏,不依新定;三、師不問聲聞、菩薩差

別,但先受戒,即在前坐,文殊、彌勒入聲聞眾次第坐故。然太賢謂和尚雲,據實菩薩雖是在家,坐於聲聞大僧之上,如《阿闍世王經》云:

文殊雲迦葉上坐以耆年故。(三義。)迦葉讓言:我等在後,菩薩尊故。一義。舍利弗云:我等亦尊,已發無上心故。(二義。)迦葉云:菩

薩年尊,久發心故。(一義。)故文殊所將二千在家在前而住,迦葉等五百聲聞在後而坐。又《阿世王經》:迦葉與五百比丘入城分衛過候

文殊,文殊著衣,謂迦葉前行,我今從後;迦葉、文殊辨論要義,卒復文殊在前,諸在家菩薩隨中,聲聞悉從在後,便俱向道。按此經論,諸

所爭者,在前在後而已,豈謂出家在家不可入中,不應敘次?
  上來諸謬。就居士品邊合併而觀,非僧類,非三乘,非福田,非師範,不應說法,不應閱戒,乃至不可入比丘中行坐敘次。但應奉事唯謹

,一如奴僕之事主人,壓迫不平等,乃至波及慧命。而為居士者,謙退又退,無所容於天地。嗟乎悲哉!形情若此,遑冀清超特達,行毗盧頂

,乾大丈夫不可思議、不可一世作佛大事!
  就比丘品邊合併而觀,不廣就學,不拜善知識,不與人同群,間有參訪,如不得已,忍而獲求,行將速去,外順同行,中懷慢志。嗟乎誒

哉!買菜乎,求益也;攫金乎,宋人之盜市也。佛法封於一隅,一隅又復自愚,顓慢日熾,知識日微,又烏能續法王事,作諸功德,盡未來際

!迫不得已,發沉痛語,應亟醒迷,翻然易趣,不應生誤,謂虐謂鄙。
  哀亡六
  君所不臣於其臣者,當其為師則弗臣也。《大學》之禮,雖詔於天子無北面,釋奠于先聖先師天子北面拜。事師無犯無隱,左右就養無方

,服勤至死,心喪三年。顏淵死,子曰:天喪予;車以為槨。子路死,子曰:天祝予;食遂廢醢。孔子歿,三年之外,門人治任將歸,相向而

哭,皆失聲,子貢築場,獨居三年,然後歸。數千餘年至於趙宋,楊時事程頤,入室,頤假寐,時侍移晷,門外雪深三尺矣。由是觀之,師之

尊也,師弟之際,情之至也,義之盡也,骨肉之無逾也。以是嚴厲,以是精神,以是懇悃,雖造天地,鑄宇宙,不難也。
  楚元王禮師設醴,王戊即位忘設焉,穆生退曰:王之意怠,不去將鉗我。已而申公白生果胥靡,衣赭衣,杵臼碓舂於市。嗟乎冤哉!師無

其道,猴沐而冠,潮流所趨,又易以藝,梓匠輪輿,計功而食,販夫鬻婦之場,叫囂爭鬥不止,陵夷至於今日也,尚何言哉,尚何言哉!
  孔氏世間學,人道義。天地者人生之本也,先祖者人類之本也,君師者人治之本也。故禮有三本: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師。佛

則不然。世、出世學不獨一道,有色無色、有想無想、及與俱非,我皆令入無余涅?而滅度之,故唯一本,謂天人師。慧命者,天地所不能生也

。無漏者,先祖從無其類也。無礙者,君師所不能治也。從佛口生,從法化生,故止一師,非尋常師。斷臂焚身,無與其恩,繼志述事,乃稱

佛子。故夫學人,止有誓願,止有求善知識,止有念念眾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師以是貽資,資復以此貽資。今也不然,師不必賢,弟

不必學,唯衣食住以續以嗣,養父假子雲礽百世。大廈已傾,言亦曷濟,悠悠蒼天,奈之何哉!

  釋悲訓第二
  體相一
  悲者,法爾如是,自然而具,現成不求,固有不後,盡人能由,而不知其所由。有悲者,有情;無悲者,頑冥不靈。有悲者,含識;無悲

者,木石,無想外道無六識,不害心法長夜淪失。有悲者,有用;無悲者,無功德。有悲者,有生趣;無悲者,焦芽敗種,萬溉不殖。有悲者

,不住涅?;無悲者,沉空趣寂,斷滅而酲醉。法界之所呈,世界之所成,一悲之流行而已矣。智者隱也,悲者顯也。隱固須研索,研索而有得

則樂。顯不待研索,證而得,不證而研索,終日暌隔。談虎而色變,固有異乎眾人之所畏者矣。請言其相:有悲惻,有悲切,有悲迫,有悲凄


  何謂悲惻?天氣上騰,地氣下降,天地不通,閉塞而成冬。疾雷動,震驚百里,百穀草木皆甲坼,悲亦如是。一惻然,而天地萬物之情周

洽旁皇,淪肌浹髓矣。足奚不語,頭奚不履,百骸五官各封其域,老死不往來,終古不相襲。然有脈絡,速於置郵,捷於響應。牽一發而全身

動,針一孔而周身痛,病一目而充滿其身,若無所容,夫乃謂之一體一身一人。悲亦如是。父子不同財,夫婦兄弟分崩離析,何況路人異國?

凶年饑人相食,何況禽犢?一惻然,而我人眾生痛癢休戚,鹹歸一致,達乎百為,貫乎萬事。天地以合,日月以明,四時以序,星辰以行,江

河以流,萬物以昌。蠕動??,草木金石,有情無情,以順以祥。悲惻之為用也,豈不大哉!
  何謂悲切?■踴如儀,五月居廬,而不見其瘠;三視兄子疾,而帖然竟夕;禮非不善也,執之且益其慢也。心脾之痛,纏而愈纏,無隙而

他容,無情而異用。如箭而的趨也,如錐而下入也,三軍環列而無視也,赴蹈湯火而不知也,故唯悲也,有是切也。《地藏本願經》:婆羅門

女以母崇邪,時已命終,悼必隨業。晝夜哀戀,遂賣家宅,廣興供養,禮覺華定自在王像,自傷悲念:佛一切智,今日若在,必告母所。垂泣

纏戀,久不能已。忽聞空言:念爾逾常,告爾母處。女則舉身投撲,支節損折,蘇甦有覺。續聞空言:爾但返舍,端坐思惟覺華名號。女如教

行,一日一夜,忽到業海,諗母出獄。此業海者,二事乃到:一者、菩薩悲力;二者、眾生業力。此之所謂切也。《大智度論》:阿育王弟韋

陀輸王,王閻浮提,上妙五欲。七日過已,阿育問言:所樂暢不?答言:不見,不聞,不覺。何以故?旃陀羅日日振鈴,唱:七日過,汝當就

死。我聞是聲,雖王閻浮,上妙五欲,憂苦深故,不聞不見不覺。此之所謂切也。
  何謂悲迫?空之至也,大地平陸,不得不沉。大浸之稽天也,九州下民不得不墊。劫火之兆也,金石不得不流,土山不得不焦。大風之揚

也,巨木百圍不得不於喁,海不得不飛,山不得不移。悲之迫也,身命不得不施,人我眾生不得不夷,大位大富貴不得不棄。境亦為之奪,人

亦為之奪。世界三千,動起踴震吼擊,六種十八相震動。是故那羅延力不如業力,業力不如願力;願力能有威力,由於悲力。
  何謂悲凄?與樂之謂慈,拔苦之謂悲。苦何為拔?凄之象不可一息留者也。萬物自由暢遂,由有生意,生由於緣,緣由於集,集由於相應

不相違。需火而冰至,需水而熱至,需空而塞至,需明而暗至,需盛而衰至,需稱而譏至,生意索然而自由剝矣。萬緣相違乃至法界全違,斯

苦之至矣。差重而極無間阿鼻,差輕而極天下不如意事,皆凄之象,一息而不可留者也。然而生意暢遂,集苦之媒,生必有死,黑暗其妹,光

明其姊。是故菩薩知苦之來,得苦之實,亦以為至凄之象,一息而不可留者也。是故拔苦之道不曰生意,而曰平等平等,遍一切一味;不曰暢

遂,而曰涅?靜寂。
  悲之流行也,孔家得其惻,墨家、道家得其切,唯凄與迫,誰亦不能得。兼之而大之,又復不可思議者,菩薩行也。悲之體相如是,一產

生妙有至強有力之母而已矣。
  悲然後有眾生,有眾生然後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然後有大乘,有大乘然後有六度四攝,有六度四攝然後有

一切智智,有一切智智然後有諸所分別。如或不然,悲則無有,而諸所分別則無源之流也,無根之木也,無的之矢也,無果之芽也,禽犢之言

也,兒戲之行也,君子不貴也,有心人之所傷也。是故如來,若有請問菩薩菩提誰所建立,皆正答言:菩薩菩提,悲所建立(《瑜伽》四十四

)。是故菩提心為因,方便為究竟,而大悲為根本(《大日經》一卷)。是故大悲是一切諸佛菩薩功德之根本,是般若之母,諸佛祖母,菩薩

以大悲得般若,以般若得作佛(《大智度論》二十)。
  差量二
  有血氣之屬必有知,有知之屬必有悲。大鳥獸喪其群匹,越月逾時,反巡過故鄉,翔回焉,鳴號焉,躑躅焉,踟躕焉,然後乃能去之。小

者至於燕雀,猶有啁■之頃焉,然後乃能去之。此悲之發乎鳥獸者也。喪群落魄,冤幽孤孽,親亡戚離,國隕家索,變徵風騷,天地暗色,此

悲之發乎人者也。凡若此者,局於一身,止於當境,以悲還悲,隨順天然者是也。不局於一身,不止於當境,一身之外必及其他,當境之餘乃

有施設,匪獨陶寫,匪任喪頹,極其莊嚴,盡其神力,則出世聖人一絕大事。《三昧海經》:悲者見眾受苦,如箭入心,如破眼目,心極悲苦

,遍體雨血,而欲拔之。如此悲者有百億門,廣說如大悲三昧。茲總略說,有三種悲,如《無盡意問經》:一、眾生緣悲;二、法緣悲;三、

無緣悲。
  眾生緣悲者,以悲相應,恚恨怨惱一切都無,廣大無量善修其心,遍滿四維上下十方世界眾生,名眾生緣。是等多在凡夫行處,或有學人

漏未盡行。
  法緣者,破我相一異,但因緣續,生諸苦蘊,其法原空,眾生不知而欲除苦,愍之令除,為俗法故,名為法緣。是等多在漏盡羅漢、辟支

佛行。
  無緣悲者,不住有、無為,不依過、現、未,心無所緣,緣自不實,眾生無知分別舍取,乃以智慧令知法相,是名無緣。
  是等悲相,但諸佛有。如給貧人,有是三等財寶真珠,三緣差量應如是取。《大智度論》:四無量悲名小,十八不共法悲乃名大。余人心

中悲名小,佛心中悲名大。菩薩之悲視佛為小,視二乘為大。小悲觀眾生種種身苦心苦,憐愍而已,不能令脫;大悲憐愍,而能令脫。遍滿十

方三世乃至昆蟲,悲徹骨髓,心不捨離,眾墮惡道,一一代苦,得脫苦已,欲樂、禪樂,悉令滿足,比佛大悲,千萬分中不及其一。何以故?

世間苦樂,欺誑不實,不離生死故。《智論》又言:大慈大悲,乃不應如迦旃延法分別求相。諸師取用迦旃延法分別顯示,不應信受。迦旃延

言:大慈大悲一切智慧,是有漏法,系法世法,是事不爾。大慈大悲,是名一切佛法根本,雲何乃言是有漏法、系法世法?
  雖有難言:佛法本乎悲,如蓮出淤泥。然無礙解智一切法淨,一切習盡,悲亦應淨。
  雖有難言:慈悲不能離眾生想。然唯羅漢不得眾生相取相而生悲,佛不思議,不得眾生相不取而生悲。
  雖有難言:無漏淨智不緣一切,唯有漏緣。然非佛說,迦旃延說,有漏緣假,無漏緣真,故唯無漏方緣一切。
  略述經論,了然朗然,不俟疏釋。抉擇取最,循而行之,是在有智。
  威力三上
  天下非人情,逾常理,最不可索解者:捨身飼虎、大地震動二事。身至寶也,舍至輕也;虎至殘也,飼至奉也;輕其寶而奉於殘,惑之甚

;絕誕,不可以訓。至堅者大地,至脆者震動,乃堅而脆用,地厚載物,藐焉一身,渾然中處,烏獲舉千鈞不能舉其身,一人發願而大地震?

絕誕,不可以訓。然而釋迦行之矣,然而行之而釋迦矣!其要奈何哉?曰:此大悲之威力也。常見者不知也,貳偷者不能也,無悲者不足與談

也。然而有情多悲,願與談捨身飼虎義。略舉十義:
  一者、捨身飼虎義,是唯一義。殺身以成仁,捨生而取義,一舉以為重,萬退而為輕。若舉鴻毛,泰山可輕,若舉蟬翼,千鈞可輕。以珠

彈雀,以子治味,以國、以頭顱、以名、以業博嬉,不問其誰何,然能趨於一。此之所謂一者、拔眾生苦而已矣。
  二者、捨身飼虎義,是決定義。身者危脆,決定不可留,不捨於今必舍於後,不捨於功德必舍於死魔。虎者有情,決定依食住,強時自飼

,羸時他飼,有物物飼,無物身飼,物勢屈飼,菩薩宏願飼。眾生苦決定拔,無漏無苦,涅?無苦,無漏其軌,涅?其鄉。先其煩惱,次其寂靜


  三者、捨身飼虎義,是至極義。施王位,施妻子,乃至施腦髓心脾,是為施輪之極,身以外無有加於其所愛也。與有德與旃陀羅,乃至與

虎狼惡獸,是為受輪之極,虎以外無有加於其所不愛也。皮船渡海,沉於一孔;千仞之堤,潰於一蟻;建立者不留隙,君子無所不用其極。中

庸者至善,至善者事理當然之極,曰擴充,曰致,曰建極。亦何嘗極端為害、模稜中庸哉?
  四者、捨身飼虎義,是快足義。俠士復仇,所志遂,所求得,死而含笑。菩薩拔眾生苦,眾生苦拔而快,菩薩自不得不快;眾生快而足,

菩薩之快自不得不足;菩薩無自樂,以他樂為自樂故。
  五者、捨身飼虎義,是無礙義。計較一礙,躊躇一礙,恐怖一礙,我愛一礙,深惡一礙,他阻一礙,無助一礙,痴惘一礙;捨身飼虎,諸

凡障礙,一切皆除。
  六者、捨身飼虎義,是不撓義。勝己不撓,能忍不撓,且談能忍。大象入陣,直衝不縮,能忍鼓聲、螺聲、角聲、大叫喚聲,能忍寒熱、

蚊虻、毒蟲、風雨、饑渴,能忍鋒鏑、弓弩、箭?、戟劍、刀鉾,如是能忍,則為有力,超勝一切,則可以語捨身飼虎事。
  七者、捨身飼虎義,是平等義。自他不等,人畜不等,恩殘不等,順逆不等,受拒不等,生死不等,有空不等;捨身飼虎,一切平等。
  八者、捨身飼虎義,但顧自義。但顧自願,不問福田不福田故。又但顧他義,但顧他苦,不問堪任不堪任故。
  九者、捨身飼虎義,是驀直義。驀直是現量,是本真,非滷莽,非滅裂。何以故?願夙植故,悲所驅故,精審於他日故。
  十者、捨身飼虎義,是習成義。其力已充,其念能舉,其行能致,不於一佛二佛乃至已曾供養百千萬億諸佛故。
  略敘十義,舉之而無上,揮之而無旁,敵之而無當,對之而無將,任其所行,恣肆縱橫,威力之至,有如此哉?悲之至於捨身飼虎也,豈

不威哉!有捨身飼虎之精神,然後乃有為人之學。捨身飼虎,陳義如是。大地震動,應續而談。
  妙善唯識,了知大地震動義,是法爾義,非奇特義,見分挾相,識識交網,此一義也。本乎斯義,則知自所於自能,為挾帶相分,大地必

為之變易;此所於彼所,為階上相分,大地亦為之震動,成住壞空,唯心所現,心淨土淨,此一義也。本乎斯義,則知吾願若滿,而應有大地

必見創成;吾願正發,而已有大地固應震動。
  妙善唯識,奧義絡繹,不能備舉。但取足喻,威力之差:一者、無情、有情,有情刺激飛鳥哀鳴、大獸狂趨;無情刺激大地震動。二者、

堅固,流行,流行感變天地昏黃,災雹冤霜;堅固感變大地震動。三者、全體、一分,一分暴露,鄧林旋沒,蘇迷裂帛;全體暴露,大地震動

。威力至於大地震動,無論有情無情、堅固流行、全體一分,斯亦絕對決定之至者矣。大悲威力非獨二事,諸佛菩薩種種威力非獨大悲,不及

其餘,亦足以觀而請止。
  威力三下
  威力義略陳一二,威力事不應缺如。十二部經本事、本生,雖不勝詳,然應述略。發願以後,悲為先驅,捨身有力。入地以還,悲則增上

,眾生能等。故應多聞熏習,長養種姓,振起悲願,自在縱橫。爰錄藏中十有二事:菩薩人中捨身四事,為畜捨身敘其三事,菩薩畜中捨身四

事,菩薩忍辱敘其一事。捨身固難,忍辱波羅蜜實為最難。
  乃往過去,羅闍國王持七日糧,微服孤行,避難鄰國。還復入宮,抱太子須闍提膝上,夫人怪王神情離喪。王曰:汝不知耶?羅■大臣殺

我父兄,深仇即至,速行鄰國。向鄰有二道,王初孤往擬七日道,三人荒迷,入十四日道。道迂遠險難,無水草,食盡,無可奈何。王不欲並

死無益,設方便,拔刀趨夫人。太子謂王:何處有子啖於母肉?應以子肉濟父母命。然不可殺食,易腐臭耳,應日割三斤,二分父母,一分自

支。肉且盡而道未達,又復淨括余殘,於是太子獨不得前。新肉香,蚊蟲唼食遍體,太子忍楚,發聲誓願:宿殃此盡,後不復造,今以此身供

養父母,濟其所重,願我生父母得十一福。又以余身施諸蚊虻,皆使飽滿,我作佛時,願以法食除汝饑渴生死重病。發誓願時,天地六種震動

,日無精光,禽獸馳走,須彌山王踴沒低昂,忉利諸天皆亦大撼。帝釋下化師子虎狼,張目[國*或]眥,騰吼而來。太子微聲而言:欲食便食,

何為作態?帝釋謝解,而問其願。太子答言:我亦不願生天作梵,願求無上正真之道,度脫一切眾生,假使熱鐵輪在我頂上旋,終不以此苦,

退於無上道;所言不妄,身體如本,血反白乳。即時如言,潰身平復。此為菩薩人中,割肉救父母事。
  乃往過去,賈客眾行,夜迷邪徑,無依無歸,誰與光明,若天若神。外道仙人,於空林大澤草庵中住,聞是悲喚,而作是言:若我不救,

虎狼、獅子、大象、野牛,心惱彼聲,來奪彼命。遂報之言:汝等毋呼,須臾光明。疾以氈衣纏裹兩臂,以油遍灌,以火然之,光明徹林。時

彼賈客甚為希有,時彼仙人悲心轉增,乃大發願,願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邪道眾生為作法明示正道行。賈客天明趨視仙人,仙人以淨施

因緣故,兩臂平復,瘡瘢都無。此為菩薩人中,焚臂救賈客事。
  乃往過去,佛為大力國王,設大施會,金銀寶物,奴婢象馬,恣人須求。提婆達多時為帝釋,化婆羅門來破彼施,不乞余物,但乞身分。

王知是事,語婆羅門:與汝身分,截取持去。婆羅門言:得無悔耶?王言:不悔,四方來集,悉應令足。婆羅門言:今我一人,尚不充足,何

論四方?王欺人哉!王即以刀自割其臂,與婆羅門。當割臂時,心平無異。以能棄舍一切法故,臂自平復。於是調達福盡,應墮阿鼻。如來威

神之力,調達第一不知恩義,臨獄聞言,痴人調達,嗔恚於佛,橫起殺業,今當墮於阿鼻地獄。即時大怖,深生親好,作大聲言:我今惟以骨

肉,一心歸命於佛,心即得樂。以是因緣,調達出獄,得生人中,出家學道,得辟支佛,號曰骨髓。此為菩薩人中,割臂勝施障事。
  乃往過去,不流沙城,饑饉疫行。時王亦病,夫人拔摩,因出祠天。時有產婦,饑虛欲死,念無余計,唯有啖兒。心極悲感,舉聲大哭。

夫人過而聞聲,既傷慘切,就舍而求得其情,倍復悼愍。語彼婦言:莫殺其子,我到宮中,當送爾食。婦人答言:夫人尊貴,或復稽忘,我命

呼吸不逾時節。於是夫人便取利刀,自割其乳。便自願言:今我以乳,持用布施,濟此危厄,不願轉輪天帝魔梵,願求無上正真之道,度脫一

切眾生苦厄。即便持乳與彼婦人。適欲舉刀更割一乳,應時三千大千世界為大震動,諸天宮殿皆悉動搖,無數諸天虛空悲泣,淚如盛雨。天帝

問願,夫人即誓:今我所施功德審諦成正覺者,乳當如故。即時如言,乳處平復。此為菩薩人中割乳救啖兒事。
  乃往過去,屍毗國王得歸命救護陀羅尼,精進慈悲,視一切眾生,如母愛子。時世無佛,釋提桓因處處問難,不得斷疑,憂傷愁煩,沉索

而處。毗首羯磨告有屍毗不久作佛,二天遂下,欲觀其真。毗首變鴿,帝釋變鷹,鷹急逐鴿,鴿入王腋,舉身戰慄,動眼促聲。鷹在樹言:還

我所受。屍毗抗言:我先受此,我初發意時,受一切眾生而欲度之。鷹言:我非一切耶,而奪我食?王言:相當給食。鷹言:須新殺熱肉。王

念殺一與一,何如割肉相易。乃刲股持與。鷹言:輕重勿欺。王言:便持稱來。以肉對鴿,轉展不準。王割二股、兩踹、兩髖、兩乳、頸脊,

次第肉盡,鴿重肉輕。王雖潰血模糊,欲人觀觸,敕勿安幔,攀稱而上,肉盡筋斷,不能自製,上而還墮。乃自責言:汝當自堅,奈何迷悶,

一切眾生憂苦大海,汝今一人誓欲渡盡,此苦甚少,地獄苦多,以此相比,於十六分猶不及一。汝今獲有智慧、精進、持戒、禪定,猶患此苦

,何解獄中無智慧者?王更攀稱,語人扶上,即時天地六種震動,大海波揚,枯樹華生,天降香雨,天女歌詠,鷹鴿還形,至心歸命,偈贊菩

薩必得成佛。王心不嗔,潰身平復。此為菩薩人中,割肉救鴿事。
  乃往過去,王子三人,波羅、提婆及與薩埵,游賞山林。波羅心念:今日怵惕,將無及難。提婆心念:身無足吝,愛別離苦,更復前行。

果遇母虎,產生七子,才經七日,諸子圍繞,饑羸將死。波羅乃言:哀哉此虎,必啖其子。提婆乃言:倉猝無求,唯有捨身。婆羅復言:一切

難捨,無過己身。薩埵乃言:當懷悲利濟,空百千生,爛棄何益。各起慈心,凄愴傷懷,熟視徘徊,久之而去。爾時薩埵便作是念:我捨身命

,今正是時。觀身不堅,於我無益,如賊可懼。若舍此身,則舍無量癰疽惡疾,百千怖畏。是身唯有大小便利,如泡蟲集,血脈筋骨,節節連

持,甚堪厭棄。我今於日,當使此身修廣大業,於生死海作大舟航,棄舍沉淪,長夜出離。我今應求究竟涅?、無上菩提,定慧熏修,福德嚴密

,獲微妙身,成一切智,拔眾生苦,法樂無極。爾時薩埵大勇弘誓,悲心轉增。更慮兄懼,方便遣離。獨至虎所,脫衣竹上,委身臥就。慈悲

威勢,虎無能為力。即上高山,投身於地,復為神仙接足無失。即起求刀,又不能得。乃設方便,乾竹刺頸,血涌淋漓,徐近虎邊,虎遂得食

。是時大地六種震動,如風激水,日無精明,如羅■障,天雨華香,繽紛墮墜。父母二兄,哀慟逾常,收殘起塔。此為菩薩人中,捨身飼虎事


  乃往過去,寶燈焰佛時,有千童子發菩提心,死為千梵王。復因辟支佛足現文字十二因緣禪思證果,又發大願作佛度人,過此辟支百千萬

倍,死為千聖輪王。千聖輪王至是修施,天樂天女,國家王位,一切棄舍,入雪山學道。各立草庵,端坐思惟,發弘誓願,當度一切而求無上

。宿世報故,山神供果,五通騰虛,壽命一劫。時雪山中有大夜叉,身長四十里,狗牙上出高八十里,面十二眼,眼出迸血,光過鎔銅,持劍

持叉住聖王前。高聲唱言:我今大饑渴。千王施果,夜叉怒詈:我父夜叉啖人精氣,我母羅剎啖心飲血,速施心血來!千王躊躇,夜叉為之偈

言:觀心無相,四大所成,一切悉舍,應菩薩行。時雪山中有婆羅門,名牢度跋提,與聞此偈,獨至其前,白夜叉言:唯願大師為我說法,不

惜心血。乃脫單衣敷為高座,請夜叉偈。夜叉偈言:求無上道,受割截苦,能忍如地,不見受者;心不悔吝,普濟饑渴,如救頭然,應菩薩行

。牢度跋提聞已,踴躍歡喜,將出心血,持劍刺胸。地神止之。牢度偈言:幻焰隨滅,響已不更,四大五蘊,勢不久停,千萬億歲,未為法死

,勿障勝慧,成佛度汝。於是以劍刺頸,施夜叉血,即復破胸,出心與之。是時天地大動,日失精光,無雲而雷,有五夜叉從四方來,競裂食

之,食已叫躍空中,而告王言:誰能行施如牢度跋提,乃可成佛。千王怖退,夜叉又為之說偈,乃默然住。此為菩薩人中,出心飼夜叉事。
  乃往過去,雪山王邊有五百群象,中一最大,體貌可愛,多力多智,以為其主。高山險難,惟有一道。爾時獵師見此象群,夜於險處,大

作坑坎,朝遂驅逐,向坑陷之。象見大坑,徘徊無計。時大象王急極智生,捨身橫坑,趁力作橋,五百群象,大踏其脊,次第而過。最後力盡

,有一未渡,勢將墮墜,急持忍痛,遂得安濟。象王心喜,作勢踴跳,入其群聚。此為菩薩畜中,捨身殉群事。
  乃往過去,鹿百為群,隨逐美草,侵入人邑,國王出獵,遂各分迸。鹿母懷妊,饑疲失侶,遂生二子,煢悸墮?,悲鳴不已。獵師見而心喜

。鹿乃稽首陳言:即生二子,朦朦始視,未知東西,乞假須臾,將至水草,使得生活,旋來就死,不失信誓。獵師驚怪不許。鹿說偈言:不能

林藪,入?應死,何惜腥身,但憐二子,雖昧人義,奈何虛偽,恩放不還,罪甚五逆。獵師悚然,乃自嘆言:可以人而不如鹿乎?痴貪欺殘,胡

乃若是!便前解?放鹿。於是鹿母至其子前,低頭吟舐,示好水草,一悲一喜,而說偈言:努力自活,世無久合,誤墮獵手,應就屠割。即便棄

子而去。二子嗚啼,戀慕追隨,頓地覆起。母顧命言:毋為母子並死,然子悲號,俱至?所。獵師憩臥樹下,驚覺而起,感鹿篤信,志節丹誠,

釋鹿母子,乃具以聞王。國人鹹感,遂廢殺獵。此為菩薩畜中,捨身殉信事。
  乃往過去,有古彌勒,以《大悲海雲經》教人作佛。有婆羅門聞經發願,入山千年乞食誦經,一心除亂。時連雨不止,洪水暴漲,仙人不

食七日。時彼林中,有五百白兔,中一兔王,哀念仙人命不久留,法幢將崩,法海將竭,當令久住,不惜身命。即告諸兔:一切諸行,皆悉無

常,眾生愛身,空生空死,我今欲為一切眾生作大橋梁,令法久住,供養法師,汝等宜各隨喜。諸山樹神即為積薪,以火然之。兔王母子圍繞

七匝,白仙人言:今我以身供養仁者,為法久住,令眾饒益。即別其子,今後汝可隨意水草,系心三寶。兔子跪言:如尊所說,無上大法欲供

養者,我亦願樂。子即投火,母隨而入。即時天地大動,色界以上皆雨天華,供養菩薩。菩薩肉熟,樹神白仙人食。仙人悲不能言,以所誦經

置樹葉上,因發誓心:願我世世常不啖肉,乃至成佛,制斷肉戒。作是語已,自投火坑,與兔並命。是時天地六種震動,天神力故,金光晃曜

,照千國土,國人蒙此光者,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此為菩薩畜中,捨身殉法事。
  乃往過去,菩薩獨行,時有惡獸來奪其命。臨命終時,心發大願,願此死後,於空林澤中作大畜身,諸來食我,令悉滿足。所以者何?是

諸惡獸常食小蟲,多起殺罪,饑虛不飽,甚可憐愍。菩薩乘願即作大畜,如是展轉百千萬億那由他世,若以一劫,若減一劫,悲心拔濟,作畜

施食。又嘗為魚十二由旬,屠十二年,濟世饑饉。此為菩薩畜中,捨身濟饑事。
  乃往過去,忍力仙人,受如是法不生嗔恨。惡意弊魔,遣巧罵千人,前後圍繞,惡口鄙穢,苦切備至,止時亦罵,行時亦罵,到聚落亦罵

,入聚落亦罵,食時亦罵,食已亦罵。如是從座起,從聚落出,還至林間樹下,一一皆罵,如是坐臥經行,息入息出,常隨逐罵,凡八萬四千

歲。又仙人入聚落時,屎灌其頭,著缽涂衣,糞埽灑其頂上。忍力仙人,終不嗔恨,終不退沒,終不自言我有何罪,亦復不以惡眼視魔。千人

至是,知不可壞,殷重懺悔,發生道意。所以者何?菩薩自念:我常長夜於諸眾生如父母想,愍其孤窮無有財物,往來生死險難惡道,愚痴無

智,常盲慧目,誰能示救?惟我一人。若有眾生,惡口罵我,苦切責我,嗔我打我,我終不報。我應常與一切眾生拔究竟苦,施畢竟樂。我不

應與一切眾生毫發惱恨。是諸眾生誰能忍者?則惟我能。是故,我今應學眾生無上忍法。此為菩薩忍波羅蜜事。
  功德四
  悲以功德而大,功德以智而成。不作功德,無所用其一切智智;不有其悲,亦無所用其功德。本乎大悲,而因於菩提,竟於巧便。是故功

德者,悲智之寄命,悲智之橐竹+,而菩薩之所以為行也。菩薩功德攝於十度,而精進遍於一切,則九度者功德之用,而精進者又功德之體也

。何為精進?相續增上,是為精進。難行苦行,遍一切行,不思議行,是為精進。日月以續而明,四時以續而成。涓涓之滴,續成江河。青青

之茁,續成尋柯。悲悲不已,續成薩婆若。
  夫凡聖同情,悲惻皆生。不續則凡,續則成聖。而法相不住,念念皆新,若必相續,非寄命於功德則不可能。功德不住,亦頓起頓滅,若

必相續,非寄命於精進則不可能。牽引而生後,觸類而通旁,展轉而增上,功德以悲力而益彰,悲力以功德力而益壯。三千大千自界現象,自

界莊嚴,自界光明,則亦功德之為用,而精進之為體故也。五希奇,五不希奇,五平等,五饒益,五報恩,五欣贊,五加行,五無量界。是四

十法中,觀其難苦,觀其普遍,觀其超特,必有一物,是率是行。是使悲與功德,大莫與京,充量過量,則亦功德之為用,而精進之為體故也


  《攝大乘論》:何故聲聞乘中,不說賴耶?以彼聲聞,不於一切境處轉故,雖離此說,然智得成,菩薩一切境處轉故,若離此說,不能證

得一切智智。是故唯識學者,大悲之作具。大悲行者,唯識之作業。聲聞無悲,不生功德,用不藉於唯識。大悲菩薩,功德業宏,唯識則證,

一切智智則成。十二分教、四諦、四道理、三乘,是為四施設建立。智之能施設也,龜毛兔角而有用也,是智之極也。蘊界處諦,無礙依資,

覺分止觀,緣起一切,是為十善巧分別。智之能善巧也,迷謬重障,莫予毒也,是智之極也。有施設善巧之知,為一切功德之作具,何法不續

,何行難苦而不遍滿非不思議?則亦功德之為用,而精進之為體故也。
  十王大業,智增菩薩,不作鐵輪,乃至初禪,唯四下天,變易生死。悲增菩薩,則初地鐵輪,十地四禪,七地以前,一向分斷。此猶可爾

,畢竟闡提但問功德,不問證期,誰能承此無果之為?難之又難,有地藏菩薩,眾生入地獄無有窮已,地藏菩薩住彼地獄無有出時。此一功德

也,菩薩摩訶薩精進之尤也,聞之而可作也。取淨妙土,攝調白人,功德嚴成,悲盡未來,一千四佛,悉亦如是。獨我本師釋迦牟尼,取不淨

土,攝不淨人。此一功德也,如來世尊精進之尤也,聞之而可作也。
  乃往過去,寶藏佛世,轉輪聖王為阿彌陀,其千太子,觀音勢至,文殊師利,金剛智慧,虛空印,虛空日光明,師香普賢諸菩薩等。佛入

三昧,現多佛土,或淨或穢,令各願取。是等菩薩,皆取淨妙,離五濁世,無聲聞眾。釋迦本師,時為大臣,見於諸人取淨攝白,五逆十惡,

三有四流,不淨惡眾,諸佛淨界所不能容,罪積如山,擯集娑婆,無有救護。乃白佛言:我今心動,如緊樹葉,心大憂愁,身亦憔悴。此諸菩

薩雖發大悲,不能取此五濁惡世,令彼眾生墮黑暗痴。我當於此娑婆賢劫,壽千歲時,行菩薩道,生大悲心,調此罪眾,頭目血肉,難苦行施

。我行六度,三世諸佛所不能及,為仙為兔,而皆捨命以應求乞。自初發心,乃至涅?,有聞我名,怪未曾有,攝彼邪眾,為植善根,於十劫中

入阿鼻獄,受無量苦,畜生餓鬼,貧窮下賤,一一莊嚴。於其中間,不願生天受諸快樂,唯除一生兜率成佛。壽百二十時,世界粗弊,我於是

時證無上道。三乘化小,苦行化外,他方惡眾,來生我國,等一度化。其有犯重,一念悔已,即為受記。其有怨賊,出佛身血,大悲梵音,而

為說法。誓願五百,一一成就。又復我之所證,施戒聞思,悉與地獄一切黑眾。若有聞法開釋,而業未盡,我為代受而令生人。願令我身大如

須彌,數如剎塵,所覺苦樂一如今身,以此身代十方剎塵阿鼻眾罪而久其苦。是願若成,此會大眾,唯除如來,皆當涕泣,贊言善哉。說是語

已,彌陀座起,悲泣滂沱,敬禮讚偈。觀音以下,一一如應。
  菩薩四法懈怠:一者、取淨世界;二者、調白眾中施作佛事;三者、不說聲聞、辟支佛法;四者、壽命無量。如是菩薩非猛健丈夫,非深

重大悲,非方便巧慧,非平等善心。譬如華田,是乃雜華,非分陀利。
  菩薩四法精進:一者、取不淨界;二者、不淨人中施作佛事;三者、說三乘法;四者、壽命不長不短。如是菩薩是猛健丈夫,是深重大悲

,是方便巧慧,是平等善心。譬如華田,是分陀利,非彼余華。
  唯我本師釋迦牟尼,是大精進,非是其餘。唯我本師三十二相,是流血成,非祥善成。梵牙索目,堅牢乞耳,蜜味索手,盧志乞足,尼乾

索陰,又復乞皮。肉山臂燭,應饑渡厄。施目如恆沙,施血如海水,施肉如千須彌,施舌如大鐵圍。又復舍耳如純陀羅,舍鼻如毗富羅,舍齒

如耆闍崛,所捨身皮,如三千大千所有地殼。唯我本師,於無佛世,粗惡語言,怖化眾生,是余業故,世界弊惡。惟我本師,於無佛世,作夜

叉像,怖化眾生,是余業故,菩提樹下垂證覺時,天魔波旬擾亂侵壞。唯我本師,於無佛世,唯攝黑眾,他國來生得度因緣,是余業故,說法

會上立聲聞僧。
  起悲五
  誰不有悲性,誰不欲起悲度眾,名字遠聞?然無方便,悲不得起。悲不得起,或怖自苦而為聲聞,或破自惑而成緣覺。是故直往菩薩起悲

第一。起悲方便,第一中之第一:一、多聞;二、清淨;三、不離眾生;四、發願布種;五、修慈滋潤;六、多作功德;七、觀眾生苦;八、

觀眾生倒惑;九、取相作觀;十、習以成性。苟能如是十種方便殷重不已,悲念不生,如來世尊則為妄語。
  雲何多聞而起悲耶?智由悲起,悲亦由智起。悲起之智,能自抉擇,加行、根本及與後得,遂爾次第而成。起悲之智,數他珍寶,七事四

理,深信不誣,遂爾知見有力,觸感根心。是故必得多聞,而後知苦真實;知苦真實,而後不同苦役;不同苦役,而後能觀眾生役苦以起悲。

必得多聞,而後知法真實;知法真實,而後不同法執;不同法執,而後能觀眾生執法以起悲。若不知苦真實,則又不能代眾受苦;不能代眾受

苦,雖或能悲,乃亦不能念念相續;不能念念相續,剎那已滅,烏得謂其真能起悲?若不知法真實,則事有觸而應悲者,由衷而出,不免為世

俗附庸;非由衷出,不墮於口惠之隨風,即墮於感情之躁動。凡若此者,又烏得謂其真能起悲?
  雲何清淨而起悲耶?五百鹽車截渡,渾濁喪真,滄浪之清,物來必鑒。久氛塵鏡,黑暗冥頑,不染一埃,空靈照燭。感觸捷應之機,捩則

失用,淨則精通,理固然也。是故物至而悲起者,清淨無穢之心境也。《大寶積經》:如是大悲,由於不諂而得生起,譬如虛空永出離故。如

是大悲,由於不誑而得生起,從增上意而出離故。如是大悲,非由詐妄而得發起,從如實道質直其心而出離故。如是大悲,由於不曲而得生起

,極善安住無曲之心而出離故。如是大悲,由彼無有憍高怯下而得生起,一切有情高慢退屈善出離故。
  雲何不離眾生而起悲耶?悲是能緣,眾生苦惑是為所緣。草木河山,騷士情人,因之而多感。羌無寄託,則秋風肅殺,或亦喜彼威剛;落

日昏黃,時則賞其索寞。唯夫有情疾痛,相對黯然,蓋未有不悲從中來也。空山趺坐,飛鳥不聞,足音跫然,定中憎擾。肝膽楚越,人事迷茫

,苦且不知,從何悲起!是故大乘大悲,當處人間塵坌門+貴鬧,然後乃得眾生業惑,情偽離奇,然後有動乎中,酸辛悲憤。奈何菩薩如彼聲

聞,了自業緣,避人逃世?是故《大莊嚴論》:菩薩大悲,略以十種眾生而為境界。《菩薩藏經》:菩薩大悲,略以十六眾生而為所緣。
  雲何發願布種而起悲耶?行菩薩行,但是行願,發願為因,願滿為果,因果不二,但是其事,不必事圓。是故不能起悲,但應悲願。願則

易舉,德?如毛故。願不可毀,金剛不壞故。願則能引,招同類故。願則能續,恆長養故。願則不斷,恆希望故。願則能展,久具計故。願則能

赴,機相應故。願則能任,力漸充故。是故不能起悲,但應悲願。悲願者何?不捨眾生而已。眾生與悲,如命與息,當願眾生起悲第一。《華

嚴·淨行》,百四十一當願眾生,願在發心前。《纓絡本業》,有二十四當願眾生,願在發心後。佛前佛後皆普賢行,而皆行願願此眾生,願此

眾生大悲無已,盡未來際。
  雲何修慈滋潤而起悲耶?取與舍對,樂與苦對,交相系屬,即交見栽培。與之以樂,不能不拔之於苦。悲為因緣,慈為增上,因緣增上,

乃得成辦,法性自爾,智者能知。《大莊嚴論》:悲樹六事成,根出以慈潤,由有慈者見他苦已,生悲苦故。
  雲何多作功德而起悲耶?菩薩功德,十波羅蜜:施度、忍度、力度,詳於威力;進度、智度,詳於功德;慧詳多聞;戒詳清淨;願度詳願

;惟禪方便,須續而談。捨身代苦,若覺其難,即應退墮,但告奮勇,而難為繼。故有方便修三三昧,五蘊皆空,無願,無作。此觀若成,能

所俱寂,三輪清淨,得大涅?。然三三昧若無方便,必乘果報生長壽天,退失悲心,墮於小外。因悲而空,因空而悲,禪與方便,交相利用,有

益無危。《大智度論》:大慈大悲,用方便力,不隨禪生,不隨無量生,不隨四無色定生,在所有諸佛於中生。眾生著空墮大地獄,是故菩薩

深入大悲,悲因緣故,得無量福德,生值諸佛,從一佛國至一佛國。是故大悲不妨實相,諸法實相不妨大悲。
  雲何觀眾生苦而起悲耶?諸聖聲聞,苦諦現觀,證苦深遠,厭俱行心相續而轉,悲故微薄。菩薩正觀,墮百一十極大苦蘊,正熏心故,悲

亦正強。是百一十應悉披陳。雲何是耶?一、流轉苦;二、欲痴苦;三、三苦;四、別離斷壞相續畢竟苦;五、貪嗔疑悔昏沉睡眠苦;六、因

果財護無厭變壞苦;七、生老病死怨愛不得苦;八、寒熱饑渴、自逼他逼及不自在一類威儀苦;九、自他親財戒見無病現法後法一切衰損苦;

十、食飲衣乘、莊嚴器物、香鬘樂伎、照明給侍,一切乏匱苦;如是增數,有五十五。宿因、現緣,有一切二苦;長時猛利,雜類無間,有廣

大四苦;獄鬼傍生,善趣所攝,有一切門四苦;他觸、自纏、現造、當趣、界不平等,有邪行五苦;父母、妻子、奴僕、朋友、財位、自身,

一切流轉,有不定六苦;長壽、端正、多智、勝人、族富、大力、一切不得,有不隨欲七苦;妻子貪增、饑儉、怨敵、野難、屬他、根缺、擯

殺、一切損惱,有違害八苦;壞時、盡時、老、病、死時、無利、無譽、有譏、希求一切必至,有隨逐九苦;無樂受因不斷結尋逼匱不平愛壞

粗重,有一切十苦;如是增數,復五十五。此百一十,是菩薩行悲所緣境。緣此境故,悲不生起,是為木石,非有情類。
  雲何觀眾生倒惑而起悲耶?如來大悲三十二種救護眾生,眾生於法發生顛倒有二十四,又於有情發生迷惑而有其八,如來一一觀諸眾生而

起大悲、而為說法,菩薩大悲,依此修習而得生起。雲何然耶?一切法無我、人、眾生、壽者,而眾生以為有,菩薩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

體無住,無執藏主宰事物我所,而眾生以為有,菩薩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無生無滅無垢,離三毒,無來去,無造作論戲,而眾生以為有,菩

薩於此而起大悲。一切法空、無相、無願,緣生靜寂,而眾生以為不然,菩薩於此而起大悲。是謂觀諸眾生於法顛倒有二十四,而起大悲。世

間眾生,諍論嗔恨,倒見邪行,饕餮互陵,為妻子役,惡友近習,邪命自活,居家濁穢,墮小舍智,菩薩於此而起大悲。是謂觀諸眾生於有情

迷有其八事,而起大悲。菩薩若能如此修習,大悲熏熾,則為已入阿鞞跋致。
  雲何取相作觀而起悲耶?《大智度論》:菩薩學悲無量時,先應發願,願諸眾生拔種種苦,取拔苦人相,攝心入禪,自諸親族至十方界。

取相作觀,雖近小定,然入觀根本,一主厭棄,一主拔濟,所趣自不相淆,方便不妨一致。
  雲何習以成性而起悲耶?酒嗜痂癖,吾生以爾為命,人之所惡,彼之所好。中有開導,臨事不造。法性自爾,悲亦何獨不然?從他苦生悲

,從悲生自苦,從苦拔他苦,從拔他生樂。夫至於樂,則成癖成嗜,非此不適。是故信行位怖苦,未見自他等,未觸如實苦,習而未性故。淨

心位怖苦,已見人畜等,已觸如實苦,習已成性故。銅鐘感應,天下易事,無過成性,菩薩念哉。
  勸學六
  人於獸,獸於禽,禽於余動物,遞嬗遷流之跡,彰彰不誣。日月星辰,山岳江河,草木礦石,遞嬗遷流之跡,彰彰不誣。物本天然,無所

得而畸輕畸重。宇宙之壞及與不壞,既無所容其心;人物之安及與不安,亦無所先天下。浪漫支離,浮萍無與。如是之學,古史有之,天下多

趨之。取天下之物,率天下之人,平之衡之,作之驅之。養其欲樂,使不得失所,制其品類,使不得絕足而馳。鰓鰓焉慮,孜孜仡仡,群分焉

而治。古史有之,天下多趨之。二者之學,世之所謂極純而至要者也。世俗之道,是則然矣。
  雖然,君子有究竟之學。何以必須宇宙,何以必須山河大地、人物動植?此一理也,研之乎未也。何因而忽有宇宙,何因而忽有山河大地

、人物動植?此一理也,研之乎未也。宇宙何為不憚煩如是,山河大地、人物動植何為不憚煩如是?此一理也,研之乎未也。燭照洞然,徹終

徹始,置之不理。徒跡其已然,破碎支離,煩於一隅,以統大全,以縱橫學,君子謂其細已甚,甚足悲也。故事之起,環賾無緒,物境之變,

不可思議。治之所生,亂之所始,救其所救,又救救者,世界殆盡而滋救不已。非謂其不成也,物以治物,性自爾也。亂不遄止,甚足悲也。

是故君子有為人之學,悲乎眾生不得無余涅?是也。學悲有十勝利,應作而起:
  一者、法界同體。悲惻不雲乎?一惻然而天地萬物之情,周洽旁皇,淪肌浹髓。法界繁賾,剎剎塵塵,然無大小內外,無分量古今,一舉

而悉舉,一沉而悉沉,勝妙一毫端,寶王十方建。
  二者、於事易舉。《瑜伽師地論》:菩薩以所修悲熏修心故,於內外事無有少分而不能舍,無戒律儀而不能學,無他怨害而不能忍,無有

精進而不能起,無有靜慮而不能證,無有妙慧而不能入。
  三者、群生知已。他心宿命,修習其通,無逾徑熱。觀苦既久,洞徑靡遺。身受者難言,而旁觀者隱抉。苦雖未拔,而有知者,則感泣涕

零矣。
  四者、祥光安隱。鴿入舍利弗影,戰慄不已,入佛光中,回翔自在。獸觀獵師,頂有血輪,身生奇具,遂爾觳觫。修悲既久,充實盎然,

應有祥光,飲人無量。
  五者、坦無城府。言涉吞吐,行經幾曲,是為有覆。有覆者,惑之本,害之最獨。然實不得已,懼虧而留步,常時快足,既無為難,衝懷

而出,豈不善哉!
  六者、偷性滅盡。絕望者不偷,無委者不偷,救火追亡不偷,舉重若輕不偷,悲之所至,如聞涂毒鼓,必死無疑故也。
  七者、無不平等。但惻隱故,不擇而加故,自然無有強弱、高卑、隆殺、貴賤故。
  八者、與智無二。離悲之智曰小智,離智之悲曰外悲。既不可說分別為智,即不可說愛勝為悲。具虛靈故,具不昧故,皆所同故。
  九者、容易得通。《大智度論》:入悲三昧,現在得五功德,入火不燒,中毒不死,兵刃不傷,終不橫死,善神擁護。
  十者、大雄無畏。師子不欺,香象澈底,行之既久,必坐菩提。作猛健大丈夫,誰懷斯志?
  漸之姊淑,二十歸於鄧,未逾年而寡。鄧有兄無賴,家破,姊大歸侍母。訓溱弟、琳侄、格兒蒙,因以為蒙師者若而年,得資治翁姑喪如

儀。鄧兄有子,又無賴,撫之而逃亡,乃子其族兒名拱璧者,教而婚之。初,鄧幼,與予同學。歲暮過其家,鄧兄呼舅,予駭奔詢母,則正於

是時許鄧不誣,無奈何也。予一兄三姊,骨肉凡五,婚姻皆以幼,皆草草定,又不出彈丸小城。嫂及諸姊以故寡,又貧,霾陰悍鷙之氣充於庭

,無寧日矣。姊有德,包荒左右焉,又不惜其資,家人安之。不幸母死,不得已舉家入山,趨空門倚佛,霾陰悍鷙之氣充於山,無寧時矣。女

蘭,有知,願隨父。予入隴數月,返金陵而蘭死,年十七耳。姊哀而聚寧數年。兒東,泅斃,姊哀而聚寧一年。今復可得而聚哉?姊既皈佛,

作功德,格兒奉以資,施支那內學院。住宜黃龍泉,請藏,作藏經樓。工興,露督而疾作,庸醫投涼劑。予年來窘,不能如所須。道梗,藥與

資不達。其家時怨逼,百方違緣,而姊已矣。寒假,作《院訓釋》文,《釋悲》已半,正月三日凶問至,心痛不自持,已輟。然無益,吾何以

將吾姊,應續作以回向。乃秘之,制之,振之。胸煎熱,頭涔涔目眩,身寒噤如瘧,數數不自持,複數數自責,今幸粗率成,實不能再作也。

自今以往,吾悲願:念念願眾生,念念拔眾苦;本師所為,吾悉願為;悉以回向吾姊。又願讀吾文而怦然者,拔一切苦厄,而先拔吾姊也。
  民國丁卯上元日。
  (原載《內學》第三輯,收入《歐陽竟無先生內外學》第一冊)

  釋教訓第三
  導引一
  證智無戲論,佛境菩薩行,此之所謂教。
  何謂無戲論耶?無著釋龍樹八不偈云:非滅不滅,非生不生。應知諸句皆如是說。不可說此法非滅故名不滅,世諦不異第一義諦,一相無

相故。亦不可說此法無滅故名不滅,非滅中復有滅故,涅?無體不得遮生遮滅故。蓋非滅不滅雲者,說滅戲論也,說不滅亦戲論也。根本此事非

談生滅,而以生滅作此事談者。反覆轉展皆戲論也,是故非之、不之也。《般若經》云:菩薩安住諸法無自性中,觀蘊、處、界,乃至觀一切

智智,若常無常,若寂不寂,皆戲論也。念諦應知斷證修,戲論也。念靜慮覺分乃至一切智智應修應證,亦戲論也。應觀種種不可戲論,故不

應戲論。戲論是三界二障之所自出,不其戲論,則正性離生之所從入也。
  何謂佛境耶?不其戲論,非一切法斷滅無有,而內證聖智之異其所依也。《般若經》云:愚夫異生所執,非一切如是有故,如無所有如是

而有。又云:如如來如實通達生相法如是而有也。能證乎是,是為證智。證智所緣,是為佛境,法界真如是也。畢竟空也,一切智智也,無余

涅?也,第一義諦也,一乘道也,無學也,無位也,頓證也,一也。
  未得證智,以生滅心隨順佛境,趣向佛境,臨入佛境。《般若經》云:初學菩薩,若欲疾證一切智智,於善知識所,能聞廣略教相,受持

、讀誦、思惟、觀察,令心、心所於所緣相皆不復轉。又云:從初發心至坐道場,無容橫起諸余作意,唯常安住一切智智相應作意,令心、心

所於境不轉。又云:於諸法中不作二想,名無上菩提修菩薩行,思惟在一切智智。一切智智者,無性為性,法界為相,所緣亦無性,行相亦寂

靜,正念而增上是也。
  發心作佛,念念是佛。而不然者,二想雜想,間斷不續,又烏能佛境為主,戲論為客哉?而不然者,學四諦則落聲聞乘,學十二因緣則落

緣覺乘,學六度萬行則落菩薩乘,空則惡取於空,有則非善巧乎有,各端其極,水火不融。如來所願,顧若是哉?唯有一乘道,無二亦無三,

於無性無動,於智智不轉。以談瑜伽則離言自性,以談般若則是法平等,以談涅?則佛性中道。萬派千流匯歸瀛渤,無不同此法界流,無不同歸

一法界。若其發慮,則所向有殊,所施各異,說相說性,說常無常,釋迦說法四十九年,何嘗自語相違?是則相反無不相成,是則匯流無如趣

一。
  何謂菩薩行耶?本性空也,二取空也,三自性也,道相智也,無住涅?也,二諦也,三乘也,行、引、修也,漸次之歷位也,分證也,一也

。既佛境矣,而菩薩行何耶?不得已之作也,自然之趣勢也,巧便之施設也。不能用頓,則方便用漸,三智三漸次,三阿僧祗劫必能頓證;處

夢謂經年,悟乃須臾頃,亦無漸之非頓而已矣。不能用圓,則方便用分,菩提分法滿即菩提,以法學法界,復以法界學一切法;以法學無所得

,復以無所得學一切法,積土成山,積水成淵,亦無分之非圓而已。不能遍一切一味,則方便用通,一攝一切,一入一切,則一法成佛;一切

攝一切,一切入一切,則法法成佛;無住涅?觀空不證,川納眾流,海納百川,亦無通之非遍而已矣。是故行三自性於畢竟空,大悲度情有依能

遍也。行道相智於一切智智,行無住於無余,無窮無盡而無遺也。行俗諦於第一義,熟情嚴土,後得智圓也。行三乘於一乘,行分證及行、引

、修於果境,徑無不通,無礙自在也。
  是故無佛境,則漸不能頓,分不能圓,通不能遍。滯於一隅,朝宗無期也。是故無菩薩行,不能用漸而頓,不能用分而圓,不能用通而遍

,彼岸天涯,無航可渡也。是故僻執久行者,破碎支離,磨磚作鏡;高談一乘者,憑虛凌駕,娛樂乾城;皆以不得方便善巧故也。《般若》云

:菩薩不從佛及善友,聞說殊勝方便善巧,雖親近諸佛、種諸善根、承事善友,而不能得一切智智。是故方便為究竟也。是故新學菩薩於最初

學極不可忽者,方便善巧是也。是故佛境菩薩行合,而後為教也。
  釋義二
  將欲釋佛境菩薩行至義,必先明不可思議三事,三事既明,義乃有據,不蹈虛臆。
  一、真妄主客事。《勝鬘經》言:此自性清淨如來藏,而客塵煩惱上煩惱所染,不思議如來境界,有二法難可了知,謂自性清淨心難可了

知,彼心為煩惱所染亦難可了知。據此,則真與妄法並時發現也,非止一真更無有妄也,非妄滅然後有真也。《楞伽經》云:諸有妄法,聖人

亦現,然不顛倒,妄法是常相不異故,心意識轉,即說此妄名為真如,若無如來藏名藏識者,則無生滅,然諸凡夫及以聖人悉有生滅。《解深

密經》云:如實了知離言法性,於有無為決定無實,然有分別所起行相,猶如幻狀迷惑覺慧,不如所見堅固執著謂為諦實,彼於後時不須觀察

。此則說妄非為無有,而不執也。然《密嚴經》云:賴耶與能熏及諸心法等染淨諸種子,雖同住無染。又云:藏識與七俱,體性而無染。此與

《勝鬘》說染不同者何耶?據《辯中邊論》,如水界、金、空。則此染者真妄不離,是故雲染;非同世說和合一味,是故非染。此中辨析,厥

有二義:一者、涅?唯真無妄,不與生滅相應故。無余涅?無損惱寂滅中無邊功德,如如不動,其一分現前者,皆由先時菩薩願力發起而來。譬

如滅定,由先加力出起遊行。是故說真如緣起者,乃邪說也。一真法界,諸佛自證理同不異,謂之為一。而言別有一境眾其一心,亦邪說也。

二者、菩提真妄不離,與生滅相應故。生滅相應,八識遂變根身、器界、心及心所,名之曰藏。依藏淨種曰如來藏,依藏染種曰阿賴耶。同一

八識,增立九識,亦瞽說也。
  二、智如非一非異事。以法言非一。《楞伽》、《密嚴》俱稱五法。《密嚴》云:法性名如如,善觀名正智。《楞伽》云:真實究竟,自

性可得,是如如相,不生分別,入自證處,是名正智是也。以義言非二。《般若》云:變化與空,如是二法非合非散,此二俱以空空故空,不

應分別是空是化。若以生滅言,又非是一。智與生滅相應是化,如不與生滅相合非化。《般若》云:真如名為無生無諍,如實知見諸法不生。

諸法雖生,真如不動,真如雖生諸法,而真如不生,是名法身。其言真如雖生諸法者,依於真如而有一切法生,非真如生一切法也,法若即如

,法尚不生,何況真如而有生法?如智既分,明與無明,義自相對。《密嚴》云:法理相應,明了能見,說為正智。《般若》云:於無所有不

能了達,說為無明是也。若無明對如,則體用不分,法相淆亂,不可為教。
  三、法法成佛事。《般若》云:諸菩薩摩訶薩於諸行相狀,能正顯發道相智者,遍於如是諸行相狀,皆現等覺。與《華嚴》位位成佛義無

差別。蓋般若學蘊、處、界空,以自相智入正性離生矣,復回而觀蘊、處、界空,業學行三漸次而修六度六隨念,乃至一切善法。是故一入一

切,一切入於一切,金剛道後菩薩佛等,而無間行仍稱菩薩,不必但三三昧證空稱佛也。所以必法法成佛者,《般若》中有三義:一、令有情

法無倒解;二、知有情意樂隨眠為作樂利,遮障示修;三、知有情諸根勝劣,於所說法終不唐捐。三事既明,乃釋至義。
  佛境,畢竟空;菩薩行,則本性空、二取空。雲何本性空耶?龍樹有言:畢竟空者,無有遺余;本性空者,本來常爾。畢竟空者,三世清

淨;本性空者,但因緣和合,無有實性。畢竟空者,是其深空;本性空者,是中道空。畢竟空者,一切佛行;本性空者,菩薩所行。本性有理

破不心沒,是故新學菩薩無不取用於本性空,為驚怖空而設方便故也。《般若》云:非別實有不空涅?,然我為新學菩薩說涅?非化。善現問:

雲何方便教誡教授新學菩薩,令知諸法自性常空?佛告善現:豈一切法先有後無,而不常空?然一切法先既非有,後亦非無,自性常空,不應

驚怖。應如是令知諸法自性常空。
  雲何二取空耶?為導俗故,為導俗以趣空故。導俗趣空,立依他如幻;如幻更執,遂生二取為遍計執;如幻自然,即二取空為圓成實;是

為無住異門說三自性。此三自性皆心境上事,皆相用邊事,但有此施設事、緣生事、實相事,非如幻上更有自性事。是導俗以二空,繩非蛇而

所空,麻非繩而能空;豈增語以三性,更八不而增名,復九喻而增相?是故龍樹為取真而無性,此之無性但無增語,非性全無,以有實性曰無

性性。無著為導俗而自性,此之自性但有此事,非主宰有,以無主宰曰性無性。大士婆心,各以方便異門詮空,使人明了。奚必舍義,別滯於

文,法苑長悲,執競千古?
  佛境,一切智智;菩薩行,則道相智。一切智智何以為佛境耶?一切智智有二相:一、寂滅相,謂一切法皆同一相,寂滅相也;二、遍知

相,謂諸行相狀,能表諸法,如實遍知也。菩提涅?,是稱為佛,佛之知見,一切智智是也。佛之知見依於為境,則無性為性,法界為相。無性

為性者,所緣亦無性,行相亦寂靜,增上於正念也。法界為相者,法即法界,法界即法,學法界於法,學法於法界也。
  道相智何以為菩薩行耶?能往一切智智為道。道相智者,賅用三智以為其相,行至於一切智智是也。三智者,小果蘊、處、界為一切智,

極果一乘畢竟空為一切智智,自果發心至證覺為道相智。發心至證覺有二事:一、諸道般若,統攝三智,法法成佛;二、無相般若,不住有相

,除遣一切。自始至竟,念念菩提,曰菩提道。被大功德鎧,任不思議事,曰菩薩道。境以佛道,為頓而總;行以自道,為漸而分,曰菩薩行

。行乎自道,曰菩薩行行於道相智也。行相紛繁,漸分為四:曰地前,地上,地滿,地竟。
  地前行者:植基在一心,得道在善友。植基在一心者,思惟一切智智念念不忘,死急事來都應遣去,深信成種乃可為基。經所謂圓滿無性

為佛,漸證無性為聖,深信無性為賢善士也。經又言:行、引、修三慧,以般若力,破蘊令空是涅?相,出定住情還念寂相,悟一切空,地前行

慧也。不可說有無,言語道斷,則初地引慧。入甚深禪,復以般若破禪與禪緣,又地地修慧也。得道在善友者,與人巧便,方為善友。巧便雲

者,非諸善根,非諸善法,而佛之知見。親近諸佛,承事善友,種諸善根,而未得聞殊勝方便,終不能得一切智智。初發心人,於佛聖賢及正

知處多聞聞持,應深作意。既得巧便,不其戲論,於聲聞道遍學滿已,即以自乘,由三三昧而入正性離生。是之謂地前行。
  地上行者:一用小道,二用極道,三用自道。遍學八地,勝智超入,復由諸道漸次修證一切智智。聲聞果向,斷智即菩薩忍,熟情嚴土,

不離一切相故。如是馴至八地,則一切智盡,梵行已立,不受後有,是為一用小道。一攝一切,一入一切,菩薩為欲圓滿布施,即於布施中攝

受一切而行布施,由此因緣而無二想。一切入攝,與佛無二,故雲成佛,是為二用極道。初地至六,配修六度,是有三要。一切智智相應作意

也。無實成轉滅入諸法相,無所作能入諸行相也。泯有無想即是順忍,亦是修道,亦是現觀,得自在轉得受記忍,雖得勝果而不取證也。馴盡

六地,即出世間,即為無相。七地無相尚有功用,馴七地盡無功用矣,是為三用自道。是之謂地上行。
  地滿行者:熟情嚴土,神通大用也。無量無邊,幾佛功德,入大地獄,事十方佛,割濟旁生,饒益餓鬼,燒殿警天,世、出世間,法施微

妙,有如是希奇。一法成佛一入一切,法法成佛一切入於一切,雖一切一切而法未盡,尚見行修,故名為行,亦名為漸。菩薩十度,前六自分

,後四增勝,方便增施,願增精進,力增禪定,慧增般若。以有增進,方能廣大威德,入佛法身,富樂莊嚴,不沉湎於尼夜摩性。是之謂地滿

行。
  地竟行者,菩薩行圓滿時,斷一切習,覺一切相,得一切智,幾與佛齊,為究竟行。道相智至此,舉足下足皆如來行,為究竟行。佛與菩

薩性本無異,但位不同。金剛道後解脫道生,一剎那頃即成正覺。此剎那頃,出時稱佛,入剎那時,猶稱菩薩行。由本性空而畢竟空,一切一

切,已能頓現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須分法,是之謂地竟行。
  四行分布,析佛無遺。求總於分,得頓以漸,諸有智者,譬喻而明。水大周世間,誠不可思議。然設方便,積集觀全。小德歷遍川流,汪

洋窮於瀛渤,豈其大量絕無方便推測而知歟?又如帝京千里而遙,神通如壯士,屈伸臂間即至。未得通人,率履周行,夕露晨霜,時哉不失,

豈其佳地達竟無期歟?
  佛境,無余涅?;菩薩行,則無住涅?。無余涅?者,涅?寂滅,無余則二寂滅:一、寂靜寂滅,解脫身能得;一、無損惱寂滅,無量無數廣

大甚深,非得法身不能顯現。人惡空無,難語寂滅,迫不得已,略譬萬一。中夜中天,一輪孤月,萬籟俱寂,玉宇無雲,寂照河沙,無品不淨

。當此時也,方寸翕然,誰不樂寂,而況乎大道非色,絕對非喻者哉?是則無余至亟,而菩薩無住,何耶?直追在佛,誠懼落於聲聞。力進在

學,又恐湎於無為。故於無余入游觀定,非得少為足、證而長居。涅?八相:盡、善、真、實、常、我、樂、淨。聲聞唯六:以其得解脫身,盡

、善同佛;不得法身,不真不實。以其得無漏聖道,安樂清淨;不得般若,無我無常。雲何為常?有佛無佛,法性常住,法住刊量,入大定窟

而非入滅,是故為常。釋迦牟尼,於娑婆國舍一根身,於一燈明入一器界,出沒隱現而非涅?,是故為常。雲何為我?大我有八自在:一、一身

多身;二、一微塵身滿三千界;三、滿身過沙界而無障礙;四、一心不動令眾有心;五、一根知六;六、以無所得而得涅?;七、說一偈義長劫

不窮;八、虛空不現令一切見。恣肆淋漓,縱心所欲。若不如是,不能盡未來際、作大功德於無邊也。是故非僅解脫涅?,而三德涅?。無住者

,必得般若、法身,入一乘道,而無住於解脫涅?也。八地幾滅,以佛呵斥而圓滿其行。聲聞趣寂,佛惡焦敗而禁人與俱。是故經言:觀空不證

,箭箭注楛也。此之謂菩薩行也。
  佛境,第一義諦;菩薩行,則二諦。無著釋龍樹論:若說二諦,此如是說,不異世諦,而更別有第一義諦,以一相故謂無相故。以如是義

,《中論》偈言: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一以世俗諦,二第一義諦;若人不知此,二諦之義者,彼於佛深法,則不知真諦。以無自體如,

本性空如,此則是諦;一相無相,於此不破,據此而談,諦非無俗,但唯一相,俗不離真。不二法門,離言默契,曰第一義諦。眾生不知第一

義空,方便說教,令俗易了,故曰俗諦。第一義諦但緣總相,俗諦為眾分別令知。是則無言無別之真,是佛境;言說分別之俗,是菩薩行也。

是則總非一合相,應具多分,說真中有俗。分出於總相,無非是總,說俗中有真也。是則三科四諦,無不依於法界真如,而皆是真;三科四諦

,於依他上二空圓成,而皆是俗也。是則真不自真,待俗故真,即前三真亦說為俗。俗不自俗,待真故俗,即後三俗亦名為真也。說真說俗,

為依他故,為立教故。佛言:心性本淨,而有客塵,是為依他。若破依他:一、惡取空;二、撥無俗諦;三、撥無染淨;四、無後得智;五、

無立教地;過失無邊,戕賊胡底,夫安可哉?是故立四真諦:一、三科;二、四諦;三、二空;四、一真。立四俗諦:一、瓶盆,瓶盆遍計從

能詮說諦;二、三科,緣起實有;三、四諦,為安立諦;四、二空,非安立諦。
  佛境,一乘;菩薩行,則三乘。射人先馬,擒賊先王,止有此乘,無二無三,直趨所的,毫不人情,是謂一乘法門。說一乘法,今舉七教

:一、《般若》,以無所有破執一三,即畢竟空義。二、《密嚴》,賴耶勝教,內證聖智義。三、《楞伽》,能取所取空,俗諦空義。四、《

勝鬘》,說第一義,為法身義。五、《法華》,佛之知見,一切智智義。六、《大法鼓》,如來解脫,則解脫義。七、《大涅?經》,無上醍醐

,是佛性義。種種所說,詮各不同,而皆一味。一味於佛境而已。
  今涅?學,教敘《涅?》。經云:是經三大義:如來常住,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大般涅?》說一乘法。以說一乘法故,信則龍女頓成,謗則

善星生陷。不可思議,以譬而明。譬如大海眾寶蘊藏故,譬如須彌山眾藥根本故,譬如虛空一切住處故,譬如猛風無能系縛故,譬如金剛無能

破壞故,譬如恆沙無能算數故,譬如帝幢法網無邊故,譬如商主趣涅?城故,譬如導師引商入海故,譬如日月頓破幽冥故。是應剝皮為紙,刺血

為墨,以髓為水,析骨為筆,書寫如是《大涅?經》。雪山半偈,布施身命,以我熱血,供彼夜叉。而況全經,汪洋曲盡,不可思議者哉?多生

難聞,唯此佛境。
  是則直趣一乘可矣,而又說菩薩行,而舉三乘何耶?是有五義,豈容矛盾。一、甚深義;二、廣大義;三、眾生根器義;四、出生義;五

、緣助義。一一應以經詳。
  一、甚深者:經云:大海八不思議,深而無底。或說不得菩提不轉法輪。或說常,或說無常。或說一乘,或說三乘。是故甚深。
  二、廣大者:經云:大海八不思議,眾寶所藏。三十七品,聖梵天行,諸善方便,眾生佛性,三乘及佛乘功德,六度與無量定慧,蓄蘊難

測,其無津涯。又云:海受眾水,三乘如來所入之處,名大涅?。三三昧,四禪,八背舍,八勝處,十一切處,隨能攝取如是無量諸善法者,名

大涅?。又云:聽《大涅?經》,斷一切疑,知法知義。
  三、眾生根器者:經為聲聞、緣覺,方便說三。而乘唯是一,教則有三;教唯是一,乘則有三;頓漸二家,諍論不解。以吾觀之,但文字

障,義則無殊。乘為行具,乘而行之,以達菩提。教為導引,引而導之,以證正覺。其為循境而行,以期成佛,一而已矣。故雖唯賜白牛,而

一雨普被,諸草各別。化城使息,慰彼疲勞。故雖分談五姓,而姓以習成,但種非性;小能回大,不以格繩。一乘刊定,三乘朝宗。斯無不同

,中間小異,何足紛紜。
  四、出生義,經云:從牛出乳,從乳出酪,從酪出酥,從生酥出熟酥,從熟酥出醍醐,醍醐最上。佛亦如是,從佛出於十二部經,從十二

部經出修多羅,從修多羅出《方等經》,從《方等經》出《般若波羅蜜》,從《般若波羅蜜》出《大涅?經》,猶如醍醐。雖非生因,而是所出

。以出為生,故經又云:因乳生酪,因酪生酥,因生酥得熟酥,因熟酥得醍醐。
  五、緣助義:涅?不從作因有,從了因有。了因即是緣因。眾生為正因,如乳生酪,六波羅蜜為緣因,如軟酵等。然三十七品、六波羅蜜,

雖是了因,但涅?因。無量阿僧祗助菩提法,乃得名為大涅?因。是故經言:師子大王,安處岩穴,四足據地,晨朝出穴,頻伸欠呿,四向顧望

,發聲震吼。為眾生、為破邪、為小悔、為四部不畏,從聖行、梵行、天行窟宅頻伸而出,觀益眾生決定而說,十住菩薩能修三行則師子吼。

三行者:五行中三菩薩自乘。五行前一是為病行,為聲聞行;五行後一為嬰兒行,佛與菩薩相共所行。夫道相智者,攝小賅佛,不局於自,全

體而行,為菩薩行行於五行者也。病行,在蘊、處、界;聖行,在戒定慧;梵行,慈悲喜舍;天行,十波羅蜜;嬰兒行者,不能來去語言,不

知苦樂晝夜父母,不能造作大小諸事,未知正語,但能婆?,楊葉而止其啼而已。能行五行,乃得十德。何謂十德?一者、知法義,斷疑曲,了

三句;二者、得通自在, 聞見知勝;三者、舍闡提慈,得如來慈;四者、不逸成佛,福田淨土,滅余斷緣,淨身無相,離怨離惑;五者、根具

不邊地,天愛宿命智;六者、金剛三昧,破一切法;七者、友及三慧,涅?近因;八者、遠離蘊見,念定菩提,四梵一道,心慧解脫;九者、信

直持戒,近友多聞;十者、覺分入寂,說經示性。十德雖非得究竟果,自位圓滿,而得勝進。亦庶乎其不差矣!
  說教三
  畢竟空義,無所云教。而眾生不知,方便大悲,教乃權立。是故染淨之謂教,是為教中之義。是故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之謂教,

是為教中之法。今所詳說,說取捨義,說唯識、唯智、涅?之學。其五法三性,識及無我,如是諸法,適於其中隨宜而說,不復更詳。舍染取淨

,詮以三德涅?。則舍染義為解脫義,離二障空二取,因之有唯識學。以舍染而取淨義,為般若義,不戲論觀實相,因之有唯智學。取淨義為法

身義,染亦是淨,無非中道,因之有涅?學。
  唯識學雲何舍染耶?染生於虛妄分別,若不成立虛妄分別,則系縛解脫即應皆無。如是便成撥無雜染及清淨失。無修無對治,無教無出期

,遍此一法界,皆波旬勢力。是故立量:虛妄分別有,許滅解脫故。謂滅此亂識上二取,得二空所顯真解脫故。虛妄分別性是依他,成立依他

,舍染取淨,教然後立。依他起上,二取是無,是遍計執,猶般若之不其戲論也。依他起上,二空是實,是圓成實,猶涅?之常、樂、我、淨也

。而皆在依他上顯者,三性不離唯識,三界心、心所是虛妄分別故也。
  法真而妄立何耶?此法爾如是也。妄中唯有空,於空亦有妄,《中邊》所談也。似色相續染為依故,若不爾者,非義起義倒不得有,即二

障清淨俱不得有,《攝論》所談也。自性清淨心煩惱所染,難可了知也。然《中邊》云:先染後淨,二差別相,是客非主。又云:雖先染後淨

,而非轉變成無常失,如水界、金、空,出離客塵,非性轉變也。
  唯識學染如何舍染耶?一、多聞熏習,如理作意。等流無漏,聞思所出,仗真實依,為引發因,十法行句,於斯為重也。二、對治,貪觀

不淨,嗔觀慈悲,痴觀緣起,慢則析根,疑複數息。三、伏斷,煩惱見伏在於地前,斷則見道;煩惱修伏,入地乃盡,斷必金剛。所知見伏在

於地前,斷則見道;所知修伏,十地乃盡,斷於地漸,於金剛頓。四、離言自性無分別智,起八分別,出生三事,妄依緣事,及見慢事,貪嗔

痴事。破遍計執,破惡取空,唯有平等遠離分別,最勝空性廣大勝能。五、四尋四實,尋思在暖頂位,如實在忍法位,必名義空自性差別空,

然後入地生如來家。六、善巧相應,三科善巧,乃能馭俗,如是六善巧,十善巧,開合隨情。七、後得智圓,生攝地行究竟瑜伽,圓滿菩提皆

後智事,方願力智,輔助六度,遍周法界,亦後智事。八、轉識成智,修十波羅蜜,斷十地粗重,證十種真如,得二法轉依。無住涅?四智心品

應詳其事。如是八義,為唯識學染得舍事。
  唯智學雲何以舍染而取淨耶?無義,不義,非義,是舍染義;不異義,即義,平等義,是取淨義。觀一切法自相皆空,無實、無成、無轉

、無滅,入諸法相,知一切法無作、無能,入諸行相義。增長覺分熟情嚴土義。以無所得為方便而求一切智智義。實相相應平等平等義。是為

舍染而取淨義。既非為舍染,又非唯取淨,則如來藏事應辯而明。一切染淨法種蘊八識中,名曰藏識。闡賴耶義者,曰無漏寄賴耶中轉。闡如

來藏義者,曰煩惱客塵纏於藏識。實則染淨諸種子,其聚於藏識中也。種聚於一處,而《楞伽》曰:如來藏藏識者,是淨種所依。《密嚴》云

:如來清淨藏,和合於習氣,變現周世間,與無漏相應,雨諸功德法,是也。唯識稱阿賴耶藏識者,能藏,所藏,我愛執藏,是染種所依。《

密嚴經》說:變色翳見,生識作業,似色似我,無不依於賴耶而轉。《瑜伽》亦說本轉互生,是也。是則染淨有異,非識有異也。然賴耶詮種

亦非唯染,唯識三性中談,分別緣所生,應知且說染分依他,淨分依他亦圓成故。是故《密嚴》以賴耶立教,曰賴耶即密嚴,曰如來清淨藏,

世間阿賴耶,如金與指環,展轉無差別。蓋言淨藏賴耶,猶俗諦不異於真諦故也。隨緣不變,非是真如,是八淨識。《密嚴經》云:識隨分別

種,無思及分別。無處不周遍,見之謂流轉。不死亦不生,本非流轉法。賴耶本無過,過在於末那,無始戲論熏,變境彌世間,意執我我所,

思量恆流轉,諸識類差別,各各了自境。賴耶為變熏,復增長余識,更互以為因,相續而轉生,常無有斷絕,是故應斷七。唯識對治斷,作意

在御七纏縛。唯智迷悟斷,作意在八不隨緣。所趣不同故也。
  唯智學何以染舍而淨取耶?一、歸依,通途為三,茲則取一。《涅?》歸依佛性,《法華》歸依佛見,《密嚴》歸依密嚴,《勝鬘》歸依法

身。二、信,佛體是信,皆有佛性,皆有佛體,皆得成佛,性自是佛,但無分別,一往直前。三、住,得無分別,支解不動。四、解行,聞法

而覺悟,離文字分別,入三解脫門,是名為得悟。此聞法者,聞阿賴耶即如來藏之淨法也,唯識解行在一引發,唯智解行乃在一悟。五、法相

善巧,色心不相應,有為與無為,皆是無分別,不同唯識詮後得智。六、四諦,以四諦而得涅?,非由苦集滅道諦,非由苦集滅道智,但由平等

實性,即是涅?,苦滅非壞,常住自性而已。七、定,一依無自性,從初發心,歷遍十地無有轉移。八、淨土,密嚴微妙善說賴耶,瑜伽所生勝

於極樂。如是八義,為唯智學以舍而得取事。
  涅?學雲何取淨耶?取淨者,取於畢竟義也。畢竟義者,常、樂、我、淨之涅?也。此常、樂、我、淨之涅?,唯佛為能,而說一切有情皆有

佛性則皆作佛,是為一乘法畢竟義。四十九年最後說者,眾生外道四倒,是故最初方便引導,說十二部經無常,而聲聞又四倒,是以最後開權

顯實,說此一乘法《大涅?經》常也。若使眾生早知畢竟空,聲聞能悟畢竟空,則早說一乘法常,不必最後說耳。說一乘法者,說眾生有佛性能

得涅?常也。若是,則佛性義應辯而詳。
  成就恆沙佛法名為法身,即具足無邊佛法名為佛性。人有百體如佛法身,胎具人骸如眾佛性,唯見不見判顯不顯,是以異耳。此有法具,

亦有人具。
  法具者,無明有愛,中間生老病死之苦,是名中道,《寶積》亦說離二邊而處二邊之中,為中道也。以是故十二因緣名為佛性。佛性者,

有因有因因,有果有果果,賅遍於一切。因是十二因緣,因因是觀緣智,果是菩提,果果是大涅?。彼無明因行果,行因識果;則無明亦因,亦

因因,識亦果,亦果果。以是十二因緣,不生不滅,非因非果,常恆無變,與佛性同,名為佛性。見一切空,不見一切不空,乃至見無我,不

見為我者,不名中道。見空與不空,無常與常,苦之與樂,無我與我,一切平等,是第一義空,名為中道。煩惱即是菩提,香味無非法界,山

河大地不現崎嶇,翠竹黃花盡成般若,此之謂畢竟義也。
  人具者,上至後身菩薩,下至為一闡提,是為一切有情,佛說皆有佛性。闡提斷善,固無佛性,而言有者,世無真闡提,佛無決定法,此

之謂畢竟義也。說畢竟義,尊極一乘,無別及二。是故乘急,戒亦可緩。能教是乘者,長宿於少年邊,護禁於破戒邊,出家於在家邊,皆如婆

羅事火,天奉帝釋,恭敬禮拜,供養捨身。四相說口密般若,身密法身,意密解脫,伊字密藏。四依於昔,法不在人,故唯依法;四依於今,

人乃有法,亦依法人。四諦則唯一真諦。四倒則常、樂、我、淨乃不為邪。歸依不二,中道無二,此之謂一乘畢竟義也。
  涅?學雲何取淨耶?見性而已矣。有眼見,有聞見,唯佛眼見,自初發心歷至九地皆為聞見,入地稍見而非了了,最勝微妙猶仗佛聞,故曰

聞見。必如何而後見耶?亦戒定慧三學而已矣。
  經云:身戒心慧修而後見。若不修身,則不能觀無常怨害,入最初法門。若不修戒,善無梯■+登,出生無地。若不修心,狂象無鉤,惡

本不制。若不修慧,無明不壞,無漏安生,況能見性?唯見植基,如來於時丁寧重戒,曰持究竟戒,持菩薩戒,為正法戒,為眾生戒,定其三

三昧戒,性自能持戒。雲何性自能持?持戒為心不悔故,不悔為愛樂故,愛樂為安穩故,安穩為禪定故,禪定為如實知見故,知見為生死過患

故,過患為心不著故,不著為解脫故,解脫為大涅?故,涅?為常、樂、我、淨故,常、樂、我、淨為不生滅故,不生不滅為見佛性故。如是十

三趣赴,由戒而定而慧,以達於見,皆自然得,法性爾故。是故性自能持。經又復云:修定慧舍,得無相涅?而能見性。定唯一境取色,慧則定

中觀常無常,舍於定慧都不見相。
  既重戒矣,又何為修定耶?能知五陰出沒相故也。曰五智三昧,無貪,無過,常念,身意專淨,因果俱樂。曰六事三昧,觀骨,觀慈,覺

觀,觀生滅,觀十二緣,阿那波那。如是七覺分,八解脫,九次第定,十一切處。如是空三昧門,金剛三昧,首稜嚴定,無量百千均應修習。
  雲何修慧?了知世、出世,總別破,四真諦,不逸莊嚴自在,惡果善根煩惱。
  雲何修舍?定空,慧無願,舍無相,無非詳說三三昧耳。
  經又云:修八聖道見性,讀經見性,十二部外聞《涅?經》,雪山忍辱余草不同。又云:十法見無相涅?而見性。信戒近友,寂靜精進,觀

諦六念,軟語護法,給伴具慧。又云:菩薩以十法稍稍見性。少欲知足,寂靜精進,止念定慧,解脫贊解,涅?化生。如是諸義,為涅?學取淨

事。
  上來舍染取淨,教中三學,分別而詳,實非圓相。然摩尼以方,各呈其色。水火非一,莫可聚談。既別不淆,便可總說。經雲伊字,離亦

不得,合亦不得,縱亦不得,橫亦不得。一道清淨,離則二三。法相不亂,合相斯淆。一剎那事,縱亦三時。法無高下,橫則左右主中。經云

:伊字三點,並則不成,縱亦不成,別亦不成,解脫之法,亦非涅?;如來之身,亦非涅?;摩訶般若,亦非涅?;三法各異,亦非涅?。如是則

必一法具三玄,一玄具三要。凡一法上,具性與相:法身為性,唯識為相,相相應於性,厥稱般若,此所謂一法具三玄也。如涅?二邊,平等平

等,無非中道。此之中道,瑜伽分別上非空非不空中道,般若因緣上空假中道,皆邊不執於一,乃玄則具於三。又涅?寂滅,其寂靜寂滅者解脫

,其無損惱寂滅者大悲般若也。如唯識二空所顯,二空則般若無所有,所顯則涅?無邊德。又唯識說二轉依,菩提是般若果,涅?是法身果也。

如般若實相方便,實相無戲論,則擇滅無為,方便法圓滿,則法身沙界。又般若如來藏,空如來藏則解脫,不空如來藏則法身也,此所謂一玄

具三要也。解脫道生剎那證覺,一念般若相應即佛,佛藏出纏即是法身,豈有如來不通一切?夫明星徹悟,唯一毫端。此一毫端,在唯識家言

是識,在般若家言是智,在涅?家言是性。然極位了識,大覺稱智,唯佛見性者。平等平等是佛境界,識智與性,不宥一隅,不離一隅故也。譬

如神珠,輝室止塵,百端妙用,而唯是懷中一粒。譬如朗月,遍照三千,陰晴圓缺,而止是中天一輪。作如是觀,或相契有期歟!
  復次,般若唯是名,法相又稱相,相無名亦無,何處有分別?唯識唯智學,歸於無分別。法身無分別,直趣於智如。唯識立依他,般若遣

遍計,法身即成實。八忌隨七緣,三學要在是,總之教肝髓,在一無分別。我有情理義,情為有主宰,龜毛兔角喻,無即說為無。理為寂滅本

,燈滅爐猶存,有即說為有。有我無我二,中道如實說。經云:如來有因緣,故說無我為我,而實無我。雖作是說,無有虛妄。有因緣故,說

我為無我,而實有我。為世界故,雖說無我,而無虛妄。佛性無我,如來說我,以是常故。如來是我,而說無我,得自在故。
  三昧四
  參禪貴在死心,學佛要先肯死。肯死雲者,決定一往而已。是故三歸乃曰歸命,八念修於死想。若不如是,任爾六度萬行,如意隨心,三

藏十二部,懸河舌辯,而一隙掯於幽隱,知見必留世間。則千仞之堤潰於一蟻,星星之火勢至焚天。若不如是,安能難行苦行,大作功德?捨

身飼虎,割肉稱鷹,求得法而斷臂,求弘法而抉明,皆不能辦。為悅群情,■見■見■心■心,世無拔俗大夫雄。若能如是,則獨往獨來,縱

橫上下,世無險巇魔難。徑路雖絕,而風雲可通。若能如是,則何玄不證?一乘畢竟空,涅?一切智智,斯可問津。堂奧之基也,木之本、水之

源也,烏可忽也。既植基本,禪乃可談。曰三十七菩提分三昧,曰三三昧,曰金剛三昧,曰一行三昧。為唯識、唯智及涅?學,修是四三昧。若

論禪定,百千億萬,無不俱修。
  菩提分三昧者:菩提是宗,其總猝難。方便修分,有三十七事:曰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為解脫分最初修事;曰五根、五力,為抉

擇分事;曰七覺分,為見道分事;曰八正道,為修道分事。如是菩提分,能總得菩提,其基則在四念處,四事推之至極,則如來事矣。此無著

《中邊》義也。龍樹亦言:三十七菩提分法至涅?城,其根本在四念處也。《涅?》亦云:我說梵行是三十七助道之法,離三十七品不得三乘果

,不證菩提,不見佛性。修集三十七品,入大涅?常、樂、我、淨。
  四念處者:通言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是也。蓋有漏生死身,非常、樂、我、淨,而無常、苦、無我、不淨。無漏法

身,即其無常、苦、無我、不淨,而得常、樂、我、淨也。小乘身處不淨五相,生處種子自性自相究竟,而詳於九想觀。小乘受處有漏皆苦,

無漏不苦,心不著故,雖是無常,不生憂悲苦惱故,道諦攝故,不離三三昧十六聖行故。小乘心處過未心無,現心去疾不覺受樂,生滅如幻,

念念不停無有住時,不得實相。小乘法處法識是心相,非神我相,心則顛倒,顛倒計我,何以不他身中啟我?小乘四念處,有性有共有緣,如

〈千難品〉中詳。小乘四念處三界俱有,其三十七品,初禪都具,未到除喜,二禪除行,中間三、四除喜與行,無色除喜行語業命,有頂除七

覺分、八正道分,欲界亦然,此聲聞觀也。
  摩訶衍身觀者:觀內身為行廁,緣成身車,識牛牽旋,是身無堅無常,相不可得,不覺無知,如椈壎迉菕A菩薩觀知是身非我身,非他身

,不自在,是身身相空,妄緣所生,是身假有,業緣所屬,是身不合散來去生滅依猗,循身觀無我故空,空故無相,無相故無願,緣合所生,

緣亦無相,是為觀於實相。
  摩訶衍受觀者:觀內受無來去,但妄想生屬先業緣,不在三世,觀知諸受不合散生滅入不生門,不生故無相,無相故不生,如是知已系心

緣中,心不受著亦不依止,入空、無相、無願三解脫門。
  摩訶衍心觀者:觀內心三相無實,不在三世,不在內外中間,妄緣合生,外緣內想,強名為心。相不可得,無相無住;無生者,無使生者

;無合散三際形對,無我無常無實。性不生滅,是靜,客塵相著名不淨。智者觀生滅不實,不分垢淨,而得清淨,不為塵染。
  摩訶衍法觀者:法不在內外中間,不在三世,妄緣合生,無實無主,相不可得,無合無散,如空如幻,性淨不污,以無所有故,心、心所

乃虛誑故。法非一異,緣生無性,是為實空,空故無相,無相故無願,無願故不見法生滅,入無生法忍門。此菩薩觀也。
  更有大乘觀法。《大薩遮尼乾子經》:四念處有二義:初義、如般若;二義者、觀身念處是淨義邊,我今因不淨身,故得淨法功德身,得

一切眾生樂見身。作是觀已,能得二行:一者無常,二者是常。觀一切眾生身,畢竟成就諸佛法身;以有法身,得平等心、無分別心,不起諸

漏。觀受念處,眾生受苦而起悲心,眾生受樂而起慈心,不苦不樂而起舍心。觀心念處,觀於自身菩提之性不忘不失,正念不亂,如自性相,

眾生亦爾;如自心空,眾生亦爾;如自心平等,眾生亦爾。觀法念處,不著常見,不著斷見,行中道見,以法眼觀,不著不失。
  三三昧者。經言:菩薩以空無我行相攝心一趣,名空三昧;以寂滅相攝心一趣,名無相三昧;以苦無常行相攝心一趣,名無願三昧。聲聞

定多,常觀空門;菩薩慧多,常觀無願;如來則定慧平等,常觀無相。又一相無相為空,無實成轉滅入諸法相為無相,無作無能入諸行相為無

願。經言:依此三門,能攝一切殊勝善法;離此三門,所應修學殊勝善法不得生長。能學如是三解脫門,亦能學真如法界三科、四諦、六波羅

蜜、無量無邊一切佛法。以三三昧總攝一切妙善法故。龍樹亦言:唯佛一切智智,能達諸法實相,而菩薩以三三昧門,得實相慧,亦無所不通


  三三昧是實法,四念處是方便,行者自三十七品至涅?城,從三三昧入涅?門。夫無生法忍,必先以柔順忍而乃無弊,習定趨勢然也。六波

羅蜜,般若主也,而必導以五度。三三昧般若也,而必導以三十七品。三十七品亦般若也,而必助以諸禪定法。龍樹有言:入三三昧有二種觀

:一者得解觀,二者實觀。實觀者是三十七品。以實觀難得,次第說得解觀。欲界心散亂,當依上界禪定,四梵、八背舍、八勝處、九次第定

、十一切處中,試心如御試馬,曲折隨意,然後入陣。得解觀中,心相柔軟,易得實觀,用是實觀,得入三涅?門;一者空門,觀法我空,緣生

無作者無受者;二者無相門,無有實法,但有其相,而男女相、一異相皆不可得;三者無作,既知無相,都無所作。三定是慧,而說三昧者。

定得實相,慧不從定來,則狂心發語,又三既三昧,而同慧來者。定不獨生,力不獨作。三昧如王,慧如大臣,君臣共營,行乃得成。空有二

行,曰空無我。無相四行,盡滅妙離。無作十行,無常苦集,因緣生道,正與跡到。是三門,於四禪、未至、中間及三無色皆無漏性故,或系

為有漏不系無漏故。初在欲界,成就其行,在色、無色。
  若摩訶衍三三昧者,則不同小。小空生慢,學無相門,滅取空相。於無相中復生戲論,學無作門,不起三業,不求三界生身。大則三三昧

是一法門,以行因緣說有三種。法空名空,空中不取相,是時空轉名無相。無相中不應作為,無相轉名無作。不得一時入城三門,直入事辦不

須二門,通途更塞由他門入。小空緣苦諦攝五蘊,無相緣一法謂數緣盡,無作緣三諦攝五蘊。大則通緣諸法實相,以是三昧觀諸世間,即是涅?

。佛或一時說於一門,或說三門。見多說空,緣生無性,無性故空,空故見滅。愛說無作,法無常苦,從因緣生,見已厭愛,即得入道。愛見

等者,為說無相,男女等相無故斷愛,一異等相無故斷見。菩薩遍學知一切道,故說三門。《分別瑜伽論》:修瑜伽法不離三三昧,有教授二

頌。菩薩於定位,觀影唯是心,義想既滅除,審觀唯自想,如是住內心,知所取非有,次能取亦無,後觸無所得。義想滅除為空門,所取非有

為無相門,能取非有為無作門。《分別瑜伽》既不得來, 修三三昧從《般若》說。又《大乘經莊嚴論》說五現觀伽他,如《攝論》引。
  金剛三昧者:最後最上三昧也。念處為初,金剛為終,三昧乃全。夫禍患生於七識,非三昧不能屏除。四惑相應,無明住地,有履無記,

日夜思量,起執計我,七識性也。唯識家言:金剛道後,執種盡淨,二障伏斷,至此乃圓。唯智家言:安住如幻五取蘊中,了知實相修金剛定

,住此定中,除如來定一切三昧具能入住,然一切界都無所得,超諸聲聞證入菩薩正性離生。涅?家言:修大涅?得金剛三昧。譬如金剛,堅實

無比,所擬之處,無不碎壞,而是金剛無有損折。無常無實,破散一切諸法,雖行六度,不見有一眾生。譬如金剛,寶中最勝,摧伏難伏,一

切三昧悉來歸屬。譬如金剛,淨見無礙,生滅出沒,如坐四衢,觀諸眾生去來坐臥。譬如金剛,摧破煩惱,終不生念我能壞結。譬如金剛,於

一念中,變佛無量,斷沙界惑,一色現多,一音解普。是則研窮三學,金剛三昧,為毀破七識而來。或阻七不擾,或安八不隨,或寂滅而靜,

乃知金剛三昧為窮源究委之大定也。得此三昧,近佛乃能,隨順趣向,亦凡夫法,但知空門方便可修,不必定證實相也。無著《金剛論》:如

畫金剛形,初後闊,中則狹。是般若中狹者,謂淨心地。初後闊者,謂信行地,如來地也。《般若經》:行、引、修學,初以般若力破蘊令空

,入寂相後出住六情,還念寂相知一切空,地前行慧如金剛初闊也。不可說有無,言語道斷,初地引慧如金剛中狹也。入甚深禪,又以般若破

禪與禪緣,二地與七地以去,修慧如金剛後闊也。初中後三皆從事摧破,學一切法而學無相,除遣一切是學無相,不住有想是學除遣。是為能

破。成實家言:金剛三昧,實唯一空。般若家言:金剛三昧,唯是實相。以一實相,遇法遇行,無不摧破。則修金剛三昧也已。
  一行三昧者:菩提非智,煩惱非惑,而實相同。四諦非以諦證,非以智證,而平等得。第一義諦分別都空,一相無相是為定相。塵塵沙界

,都現太平,一色一香,無非中道,不將迎於一法,亦不遠離於一法也。於此有疑:金剛三昧,破壞於一切,一行三昧,收容於一切,豈非相

反,何可相成?然無疑也,皆無想也。說此無想法,是諸法除遣,即此無想法,亦諸法不背。但能無想,兀兀騰騰,不著一念,瀑流恆轉,掯

不相隨,則破壞與收容,無相妨礙歟?於此又疑:四念處定為無常苦與無我空,而一相定則常、樂、我、淨,豈非相反,何可相成?然無疑也

,皆實相也。有漏實相,無常苦無我空也;無漏實相,常、樂、我、淨也。一相實相,非常非無常,非凡外常,非聲聞無常也。解脫對治是謂

非常,般若實相非常非無常,法身中道一切是常。三德一時,雲何相反而不相成?是之謂一行三昧也已。
  復次,龍樹有言:小乘修定以定為近門,大乘反以戒慧為其近門。蓋言修定,不可執定於定也。數息觀、不淨觀者,最初修習,佛常為教

,佛弟子舍利弗等亦以接群。龍樹有言:是二定者,誠甘露法門也。無著《六門教授習定論》,舉止舍亦至要也。
  文字五
  文字般若能嫻,而後觀照般若不謬;觀照般若既習,而後實相般若相應。故文字之功,斯為至大。如來讚嘆月夜毗曇,佛弟子從事設界結

集是也。文字之研,亦為最始,無著重多聞熏習,般若重十法句義是也。從十二部出修多羅,於是有大小通慧文字。從修多羅出方等經,從方

等經出般若波羅蜜,於是有相性二慧文字。從般若波羅蜜出大涅?,猶如醍醐,於是有究竟極慧文字。
  通慧文字,諸學由來,舍此無基,故為俱舍立科。此菩薩行道相智中之一切智也。
  二慧文字,因果差別,行乘兩輪,故為瑜伽立科,為般若立科。此菩薩行道相智中之自乘法也,此龍樹、無著學為菩薩行自分學也,此玄

奘、羅什諸譯為菩薩行根本文字也。
  極慧文字,江漢所趣,一切一味,故為涅?立科。此菩薩行道相智中之一切智智也。甚矣,畢竟空難知,如來垂跡,夫乃昌言,學者粗鈍,

安可驟悉?然佛境菩薩行既已立教,如何佛境,如何菩薩行,不明極慧,一切懵然,自始至終都非全相,舉足下足滯於一隅。所謂媛媛姝姝,

一先生談,烏足以談佛法也。
  萬派朝宗,先須的認,峰非止境,愈擴愈弘。弗雲解耳,將以行證。弗雲初耳,種不可誣。是故四科文字,應須悉嫻。初必分詳,繼應融

貫。四科闡義,當於別明;四科讀法,應於今敘。
  初、俱舍文字科。是科應分三段,以次研讀。初、有部、經部;次、《俱舍》、《正理》;後、《雜集》、《毗曇》。
  且初、有部、經部者:五事分部,曰上座、大眾。大眾由《增一阿含》來,多大乘義,義必分別,如大中道,不執一隅。是故二百年間,

即分九部,皆可謂之分別論。有部從《六足》而來,一味和合,三百年初,始有雪山上座。時分別論則勢極盛行,世友惡其不純,建立《發智

》,號一切有。崇論如經,方之曰身,《六足》雖師,儕以為足。五百羅漢復為廣論,曰《毗婆沙》,敘一切異己,盡情斥毀,以定一尊。此

雖武斷無情,而諸部凋傷,反因此而猶存梗概也。道非決定,心豈畦町,雖三百年犢子、正量相繼敦本,而化地、法藏極端相違,更出飲光,

亦難阿順。迨四百年,經量部出,其所諍理,視化地之乖為尤烈也。經量部者,初為譬喻,不遵《發智》而《法句》是崇。童受著書,《喻鬘

》、《痴鬘》,幾等莊嚴。阿梨跋摩,亦譬喻師,《成實》論義,多符一心也。由譬喻趣進經部,其譬喻之細心一心,同於《攝論》一類師者

,難以自存。經部細微,隨界多界,救義以生。既足以破婆沙,又足以啟大乘。此真部執之最上者也。室利羅多無慚上座,經部毗婆沙惜未傳

來。更有世親之師曰佛陀蜜,又有世親後出曰婆藪跋摩。作《四諦論》,粗細具詳。蓋始於《出曜經》,終於《四諦論》,研而有系,經部之

說思過半矣。是為初段有部、經部也。(經部一段,採用呂秋一說十之八九。)
  次《俱舍》、《正理》者:世親朋經部義,破有部執,學《婆沙》於迦濕彌羅,作《俱舍》於建陀羅國。新薩婆多眾賢崛起,救返有部,

大破《俱舍》,作《顯宗論》及《正理論》。《顯宗》明目,《正理》破他。西域稱《俱舍》為聰明論,世親則稱《正理》為有思想而為命名

曰《順正理》,一斥《雹論》,一雲《正理》,度何至哉!二論諍義,應值鑽研。奘師所聞西域眾說,均授普光,則《光記》其最也。圓暉、

遁麟雖有精華,然順有部,不可訓矣。是為中段《俱舍》、《正理》也。
  後《雜集》、《毗曇》者:《雜集》一分救《俱舍》,一分闡法相。其一分救《俱舍》有三義,曰:阿毗達磨,曰組織規模,曰隨順經部


  且初、阿毗達磨者:《俱舍》題名曰《阿毗達磨俱舍論》,《雜集》題名曰《大乘阿毗達磨雜集論》,均為阿毗達磨。以《雜集》一分闡

述法相,別之曰大乘,以蘊、處、界廣分別,有三十八種法門,均之曰阿毗達磨。《俱舍》之阿毗達磨,為世親小乘之終,《集論》之阿毗達

磨,為無著大乘之始。無著《集論》,固自用阿毗達磨法門,以分別大乘法相也。至安慧《雜集》,則意取大乘法門,以救其阿毗達磨之《俱

舍》矣。
  組織規模者:安慧救《俱舍》而糅《雜集》,規模針對獨在《發智》。《發智》組式,法則為三科,修則為四諦,凡敘一法,而皆以攝相

應成就法,立自簡他。《雜集》三科、四諦,正用《發智》法修,攝相應成就,亦用《發智》工具,但於各門,俱增大義數條而已。至於論品

,則作論辯論悉詳,而於因明亦所不離,猶《解深密·成所作品》之用意也。
  隨順經部者:此正營救《俱舍》之至意。《雜集》敷義,誠不若《唯識》微妙無疵,《唯識述記》辯論所在,亦不僅數條,披尋自了,不

用贅談。《雜集》營救,姑敘三義:世親弟子營救《俱舍》,不獨《雜集》。《光記》所敘,皆從西域師來,最宜用意。
  以是三段義,是故此科應讀《婆沙》、《六足》、《出曜》、《成實》及《四諦論》,而終之《正理》、《雜集》,《俱舍》之研,足殿

小乘,而業告成。
  次,瑜伽文字科。是科宗在舍染,《解深密經》說十一粗重故。宗在舍染,故先須讀《辯中邊論》。〈相〉、〈障〉、〈真實〉,以染為

境;〈對治〉菩提分,舍染為行;〈分位〉、〈得果〉,不淨、淨不淨、清淨,五果、十果、三乘,通以擇滅為果也;獨提般若〈無上〉大乘

,金剛十句,遠離二邊,為《中邊》立論,舍染而直證菩提也。《中邊》熟讀,此科得髓,乃足廣研。應分二門:唯識,法相。法相揉古,唯

識創今。法相廣大,唯識精純。顧法相結局,亦必精微而歸諸唯識,故總曰唯識學。唯識學有二要:一匯小,溯部執溝澮入大乘江河,法來有

自,法通無衰也。二匯大,統散漫奔流歸汪洋瀛渤,彼惡取空方廣道人無勢也。不研唯識,其心不細,易入歧途;其陋不除,易流儱侗,是故

學佛入門,須始唯識。
  唯識門者,始研《攝大乘論》,終讀《成唯識論》,中間開鑰,有《二十唯識》、《百法明門》。
  《攝大乘論》,立染污末那,成藏種賴耶,是為創建,以是談〈依〉;三性緣起,以是談〈相〉;是為對小之境。無分別〈入〉、而〈因

果〉、〈差別〉,十度、十地,依《般若》、《華嚴》;又三學增上,皆對小之行。〈斷〉從無住,〈智〉敘三身,又對小之果。古人著書樂

說創立,而悉有《阿含》。《攝論》綱目十相,本《阿毗達磨經》;境、行、果三,摹《解深密經》是也。
  《攝論》創初,持義未審,《成唯識》義,博大精微。此科大本,淵深挹注,在《成唯識》,故讀斯《論》,應大研求。《論》分相、性

、位三段:相以能變、所變、有支三性為詮;性以真如識性為詮;位以漸次得果為詮。其能變中,五教十理而立八,五教六理而立七,創而有

因也。三性依他,以毗曇義敘也。其間種熏四分,三依四緣,義至多也。最初別破外小我法,學至博也。
  此科創立於無著,而光大於世親。世親而後,繼續有陳那,而集成於護法。十大論師,難陀、親勝雖有別立,而勢甚微,唯獨安慧與護法

義乖諍至多,厥後清辨亦與護法諍辯尤烈,非復聰慧夙習、陳義能微,而誰堪語是?後有法稱,其學不純,從其說者,種種過生。西域以是而

止,東土因以開宗。
  奘師學法相於戒賢,學唯識於勝軍。出其門者,厥有二派:一為窺基,百本疏主,現存《述記》、《樞要》、《別鈔》,輔以《法苑義林

》而已。靈泰《疏鈔》,智周《演秘》,道邕《義蘊》,如理義演,皆此派附庸;而慧沼、慧日論《了義燈》,則此派捍城,陳述敵義,猶毗

婆沙足存諸家梗概也。一為圓測,籍雖不多,視所對辯,亦知其略。泰賢《學記》,集敘多家,可當讀本。自此而後,微乎渺矣。陳那之《觀

所緣緣》,掌中觀相,清辨之《掌珍》,鳳毛麟角,此方猶存,以研唯識,至足寶也。
  法相門者,略於《雜集》,廣於《瑜伽師地》,中間《五蘊》、《莊嚴》,是其將伯。《雜集》三科四諦,攝相應成就,式雖小用而義則

大糅。《瑜伽師地》五分十七地,汪洋廣博,法相之繁翳誰能並?〈本地分〉境攝九地,行攝六地,果攝二地;〈抉擇分〉則抉本精華而立新

義,瑜伽自分盡於此矣;更解經儀,則曰〈釋分〉;釋名義,別曰〈異門〉;釋三藏三學要義,曰〈事分〉;又因論生論,而廣大之也。〈本

地〉行六地中,菩薩學相最要,〈真實義〉外,在〈力種姓〉,《莊嚴》於是開一為六。《瑜伽》大悲,百十一苦所緣生起;《莊嚴》大悲,

三十六偈相用分別。詳其異處,《瑜伽》糅古不盡,《莊嚴》又踵事增華。抉擇菩薩功德破惡取空,糅《寶積經》十六相義為教授資,引《解

深密》全經不遺為研求依,此其心中心要中要也。若夫糅古,觀其所詳,則五分皆有,不獨一二。尋、伺三地,糅《緣起經》。〈三摩呬多〉

,糅《出離經》、《離憂經》、《蕩塵經》、《靜慮經》、《三相思惟經》、《四檢行定經》、《四趣道經》、《四淨勝經》、《五支經》、

《心清淨■必丘思惟五相經》、《六出離戒經》、《六境不受想無想經》。〈思所成地〉,糅《諸伽陀經》。〈聲聞地〉,糅《師子吼經》、

《普賢經》、《難陀經》、《七日經》。〈菩薩地〉,糅《轉有經》、《無盡意經》。此〈本地分〉所糅古也。〈抉擇·尋伺地〉,糅《出愛經

》、《八苦經》、《三士經》。〈抉擇·三摩地〉,糅《身念處經》、《摩訶俱瑟恥羅地因緣經》、《眠經》。〈抉擇·聲聞地〉,糅《月喻經

》、《伐地迦經》、《乞食清淨經》。〈抉擇·菩薩地〉,糅《五種過惡經》、《屍佉羅迦經》。此〈抉擇分〉所糅古也。至若〈釋異門事〉,

彼三分中多糅四《含》。糅古無邊,此唯大略。總之,不熟十二部,不足知《瑜伽》海若之弘;而不嫻《瑜伽》,不足解十二部幽玄之妙。能

容而後廣,多集而後大,枯守五分,宥十七地,而曰瑜伽師在是,吾不敢知也。
  或曰:《瑜伽》百卷,多文從節,曷讀《顯揚》?然《顯揚》闡教,非節《瑜伽》。《瑜伽》糅古,《顯揚》又糅《瑜伽》。九事四淨義

,勝抉擇義,則舍染取淨之所以立教。七種善巧,乃九事中泛應曲當之根。四無倒品,現觀、瑜伽及不思議,又九事中無邊功德之積。糅古立

教,九事四相與勝抉擇,名之曰攝。創新樂說,所餘八品,名之曰成。
  以《中邊》始,以《顯揚》終,此所謂無著無上學也歟?
  三,唯智文字科。是科宗在舍染而取淨。有漏種依淨藏,而七識執取賴耶。無漏種寄染藏,而八識隨緣末那。《密嚴》滅胎藏染生,斷我

識害,則七不執取。《密嚴》標如來淨藏,悟無分別,則八不隨緣。實相般若,法法不其戲論,則七不執取。方便般若,念念一切智智,則八

不隨緣。此拔本塞源之學,亦即舍染而取淨之教也。嫻唯識後,繼之唯智。從事淨藏,不滯染藏。賴耶不隨緣,得舍染頓義,以是見佛慧之大

也。是故學佛升進,應研唯智,龍樹學者,唯智之最上學也。
  《龍樹傳》中,敘龍樹學,厥有四分:一者、《無畏論》十萬頌,《中論》及釋,學之宗主,義之精奧,悉於此詳,是為總《中論》。其

支有三:抉二十七品之十二品為入門之徑,曰《十二門論》,補〈三相品〉中未盡義,曰《七十空論》,漢無藏有。闡〈觀緣品〉余義,曰《

回諍論》,此一分說,是創立義,是精微義,義明中道,中道是二諦,而歸旨於一相無相。補《中論》缺使之大備者,其唯提婆乎?有四宗論

而邊見可以包容,舉假實義而二諦更不落虛,其龍樹之三益者乎?四百論中之《百論》及《廣百論》,此土倖存矣,繼起有羅■羅,釋八不義

以常、樂、我、淨,贊般若義以二十二頌,亦足多也。釋《中論》有八,此土唯來其三。青目本《無畏疏》,是以極純,安慧、清辨如何可及

?《般若燈論》,品品最後引大勇猛證畢竟空,余所不談,俗有真無之說因是以立,而大異於《中觀》正論。月稱之後,轉展互破,以是膠葛

不寧,而《中論》學晦矣。清辨《中觀心論本釋》,《中觀攝義論》,亦彼破瑜伽正異說之書歟?八家之說,佛護、寂護略見引於《燈論》,

唯然燈智不詳。
  二者、《大智度論》,十萬頌,解《般若經》。《般若經》十六分,前五全敘,中五散出,後六分詮六度,而最後一分詮畢竟空。《智論

》所釋,在前五之第二,析為五般若,曰:舍利弗、須菩提、信解、實相、方便。《智論》釋最初〈序品〉百一十法門,已得三十四卷,以後

除經文二十七卷,唯三十九耳。什公云:論十萬頌,若都詳釋,何止千卷?此方根劣,譯十之一,釋經之論,但順文解而已。然方便般若陳義

絡繹,猶足資挹,而於《中論》實大有裨。如雲先說分別後致之空,如雲若不執取佛亦說四緣義,是其例也。若使全譯,所可取者,不更多歟

?悲夫福薄,實無可言。此一分說,是糅古義,是廣大義,未見其繼,東土三論,亦不稱四,是何故耶?
  三者、《十住毗婆沙論》,五千頌,解《十地經》。今所譯存,但初、二地,已十七卷,若使全譯,無逾百卷,汪洋廣博,《智論》之倫

。忍、進、止、觀,修習無路;方、願、力、智,圓滿難知。應發大願,繼述什公。
  四者、《菩提資糧論》,五千頌,闡菩提分義。《資糧》其始,《中論》其至,《智論》、《婆沙》又復廣博。其斯為龍樹學也歟?
  《密嚴》,是唯識、唯智之通經。詮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之為教,三界輪轉,源於賴耶,與唯識同。然獨尊如來藏,賴耶即密嚴

,心境界非真,真為慧境界,悟無分別,生密嚴國,豈非與般若同歟?《密嚴》云:《十地》、《華嚴》等,大樹與神通,《勝鬘》及余經,

皆從此經出,如是《密嚴經》,一切經中勝。據是,則《華嚴》、《勝鬘》、《楞伽》,皆是通經也。《華嚴》為唯識六經之一,又與《般若

》安住一切智智;世親注《十地》,龍樹釋《十住》,地前三方便,十地斷十障,漸次而行布,與唯識同。位位皆成佛,一切入一切,行布而

圓融,與般若同。詮根本無所得,詳後得無邊行,總別同異成壞,妙義重重,唯識、唯智之通經決然矣。《勝鬘》詮如來藏自性清淨心而為客

塵所染,與唯識同。說滅諦常住,自性清淨離諸煩惱,與般若同。亦唯識、唯智之通經歟?《楞伽》與《密嚴》,皆以五法、三性、八識、無

我為教,與唯識同。《楞伽》與《密嚴》,皆詮如來淨藏,與《般若》同。是不亦唯識、唯智之通經乎?
  經固有通,學何必封?龍樹、無著,如車兩輪,慎毋惑解經家誤陷迷途可也。
  四、涅?文字科。此科以《大涅?經》為大本經,說一乘,說常,說佛性。說一乘以《法華》為先導,諸說一乘,舉有七經,如先所說。四

教醍醐,亦如先說。如來四十九年說無常義,臨入涅?,乃說常義,開權顯實,法住是常,如來不滅。常是法身,樂是涅?,淨是正法,而我則

是佛。眾生雖未成佛,而有成佛之性,後必成佛。於是《大師子吼》說眾生皆有佛性,以視《法華》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得一切智智,更別具

以一義也。夫木有其本,然後扶蘇;人有其源,然後江海;人有佛性,然後成佛。是蓋與人以決定義,俾知作佛,更有依據,無所恐懼,斯乃

不可不治之經歟?說法以《涅?》最後,設教以《涅?》究竟,研學以《涅?》圓融,文字以《涅?》美滿。是故學佛畢事,應治《涅?》。
  《涅?》,遵據世親《涅?論》,立四句義以讀經:起〈哀嘆品〉訖〈大眾所問〉,為法句;起〈現病品〉訖〈高貴德王〉,為法行句;〈

師子吼〉為法義句;〈迦葉〉、〈憍陳如〉為法用句。最初二品,敘當時事,非四句攝。
  法句之法,即常、性、經三。雲何得長壽,凡二十三偈,作三十四問;佛就常、性、經三,深微奧義,一一酬答,則法句也。
  法行,為五行十德,皆一乘之由來。葛藤庇本,勿傷於斧尋,天豈階升,而通於方便,則法行句也。
  法義有二:一、明佛性,辯眼見、聞見 ;二、明涅?,修道見性、讀經見性。佛性雖同,見不見異,而聖凡各別,則法義句也。
  法用為:一、用根;二、用諍;三、用分別;四、用隨自說,皆如來境界,則法用句也。
  此略提綱,若欲詳談,見諸別冊。此經以外,有諸附庸:曰《金光明經》,詳法身義;曰《大法鼓經》,詳如來解脫義;曰《大雲經》,

詳法界義,詳四倒四不倒義。姑舉一二,以例其餘。
  《大涅?經》有四大要:一、戒;二、定;三、修;四、三德相應。戒亦為涅?,由戒而定而慧,以相應於寂滅。若非為涅?,則戒可緩,經

所謂乘急戒緩也,經所謂為取秘經、戒亦可犯也。定亦為涅?,金剛三昧、首楞嚴三昧,入無余、入無相、入大定窟,若非為涅?,則世界禪定

、四禪三空,三界流轉,亦何所為?修亦為涅?,五行十德,舉足下足,皆涅?道。《無量義經》四諦十二緣,法猶是也,而義則大異於緣覺、

聲聞。若非為涅?,三學不出生死,亦何異牛狗炙身之苦,一類威儀之拘,邪執邊執之惑歟?三德相應,更為大般涅?。《經》云:解脫之法,

亦非涅?;如來之身,亦非涅?;摩訶般若,亦非涅?。解脫非涅?者,聲聞無大悲,亦耽寂酒,必真如出所知障,大悲般若常為輔翼,必如來藏

出纏,法身盡未來際作諸功德,乃大涅?也。法身非涅?者,佛常非入滅,佛我大自在,必悉佛境無過非尼夜摩性,又必知佛境證空為畢竟全空

,乃大涅?也。般若非涅?者,有得即煩惱,有證非菩提,必觀縛解都無所得,又必本法界以學一切,乃大涅?也。
  諸學佛人,毋謂侈談凡非聖境,新學菩薩,文字窮源,不數年間,必知梗概。先得佛之知見,念念皆一切智智,則無論何科,所學歸極,

滴滴赴壑,法法登峰,豈不懿歟?若不知通,昧於其的,任學何科,都墮隅負。大道自全,得少為足,又如之何其可哉?
  復次,四科之外,為論議資,又必學習因明。此學必尊陳那,籍重《理門》,三十三過以研似立,十四類以研似破,皆《理門》所生也。

學中藝伎,日研日精,後有作者,必勝於前。月稱而還,應留意焉。
  歐陽漸為其子格刻所作文,以抒沉痛,而度苦厄,計《釋教》一卷,連圈計字一萬九千六百八十三個,簽條尾葉,共支國幣一千一百九十

元正。
  中華民國卅(1941)年十二月支那內學院蜀院識
  (選自《歐陽竟無先生內外集》第一冊)


  注 :1926年,歐陽漸為支那內學院作為居士道場,立“師、悲、教、戒”四字院訓,“師、悲”著重對於人群社會的責任,“教、戒”強

調學佛的理論與實踐。自次年始,陸續為院訓作《釋師》、《釋悲》、《釋教》,規劃辦學理念和治學方向。《釋師》、《釋悲》,發表於

1927年出版的《內學》第三輯;《釋教》作於1941年,由支那內學院蜀院單篇印行。對“戒”的解釋,沒有完成。--編選者注




《古今寺廟巡禮 恭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