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佛學問答 【篇名:】 《說好做好 星雲法師》36 有情有義

說好做好 星雲法師

第三部分 -- 有情有義(1)

[日期:2011-02-28] 來源:網友上傳 作者:星雲法師 如佛友覺得此書不錯,請按
多年前,我每至花蓮弘法時,蒙縣長吳國棟先生均列席聽講,表示支持,心中銘感無比,後來耳聞其治縣理念,對於他的正直無私更加留下深刻的印象。有一天忽見報載,他因涉嫌圖利他人而撤職查辦,我的心裡一直為他叫屈:身為地方父母官不圖利他人,難道還要圖利自己嗎?後來,聽說他的父親往生的消息,我立刻決定做“不請之友”前往參加。為了不妨礙既定的行程,清晨四點,我摸黑從佛光山出發,在花蓮用過中餐後,隨即趕至他父親的靈堂拈香致意,並即席說法以慰生者,只見他全家大小淚流滿面地送我出門。當車子正要發動時,四維高中校長黃英吉先生走到我的窗前,說道:“大師!您真是一位有情有義的人啊!”一路上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青山綠水,想著黃校長的話,不禁反問自己:我真的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嗎?有情有義不是每個人應該具備的操守嗎?

享譽全球的經濟學者高希均先生不但經常在他創辦的社會雜誌上登載拙作雜文,而且時時就重大事件請我發表意見,他為追踪我的雲遊足跡,都是數通電話國際往來,不厭其煩地詢問我的看法。我經常向他表示慚愧:自己不過是個方外之士,才疏學淺,但承蒙他看得起,我一定有問必答。他卻說:“大師!您是社會的意見領袖啊!”其實我哪裡比得上高教授的廣博多聞,經驗豐富呢?所以,我更加感到他是一個虛懷若谷,謙衝有道之士。三年以前,高教授希望他所主持的天下文化出版公司能為我出版傳記,弟子們紛紛反對,因為他們向來不想由佛光山以外的人為我立傳,更何況這是一家以工商經濟為主的出版公司。但我力排眾議,欣然允諾,因為我從高教授的平日言行中,深感他是一個有情有義的棟樑之才。

年高八十的陳慈輝老太太是我四十年前在宜蘭的老信徒,後來舉家遷至台北,一直想再見我一面。數年前當她聽說台北道場就在松山火車站旁邊,距離她家不遠處時,立即在其兒、孫、曾孫,一家四代陪同下,前來台北道場,只為看一眼她四十年前皈依過的師父,令我真是感動不已。其他像金枝姑、鄭銀姑,三四十年來,每逢農曆過年或是我的生日,也都不忘託人帶來一份心意給我,我深深覺得他們都是一群有情有義的信徒。

張姚宏影、潘孝銳、許卉吟、陳順章、遊次郎、陳劍城、沈尤成、賴義明、陳潮派等居士大德,有的為聖教興隆捐資出力,有的為護法衛僧奔走忙碌,有的積極推動佛教文教事業,有的來往島內島外弘揚法義,他們數十年來永不退轉,有人問他們何以致此?他們都異口同聲地以“阿鞞跋致”、“一師一道”自許。我則認為他們都是一群有情有義的菩薩行者。由於佛子們的有情有義,所以早年我在宜蘭落腳之後,即隨緣於羅東、頭城、龍巖、虎尾等地設立並主持念佛會,並且馬不停蹄地奔走台北、高雄之間講經布教,十年後,我又在全省各地創建道場,席不暇暖地到世界各國弘揚佛法,度化群生。

每逢年節,我都會收到來自各地的賀卡,甚至還有來自離島監獄、山區住民的祝福問候。曾經在火車上,一位青年讓座給我,細談之下,才知道他曾在監獄裡聽過我講經說法,現在已改過自新。還有一回在台北道場,一位中年人喊我:“老師好!”原來他是在東海大學上課時的學生。數年前,我前往大陸弘法,從北京、四川、甘肅、河北,一路來到南京等地,沿途友人親切招待不說,還不斷收到各地的來鴻,讓我感受到這個世上,有情有義的人無時不在,無處不有,其中,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老伉儷最令我心折。他們八十高齡,身形佝僂,每次知我前來南京探望母親,都不辭勞苦,遠自北京趕來看我,並一再叮嚀我要為佛教前途而善自珍重,我也同樣地祝福他們法體康泰,教運昌隆。一九九三年二月,他與我在母親的住處會面晤談,即興題詩二首相贈,在家鄉傳誦一時,信眾們莫不欣喜走告,詩曰:

大孝終身慕父母,深悲歷劫利群生,
西來祖意云何是?無盡天涯赤子心。
一時千載莫非緣,法炬高擎照海天,
自勉與公堅此願,莊嚴國土萬年安。

在趙樸老的眼裡,在趙樸老的字裡,我看到了有情有義的光芒閃爍不已。

五十年前曾經在佛學院教授我唯識課程的圓湛法師更是毅力可佩!他經常挺身而出,總是幫我宣揚“人間佛教”理念,這種義無反顧的精神真是令我又喜又愧,想來我自己的徒眾之中,又有幾人對“人間佛教”的普及如此認真賣力呢?母親在世時,每逢過年過節,他都親往母親的寓所,代我慰問探望,這份體貼人意,不計高下的風範,又豈是常人所及?合塵老法師則因與我家師之間的一份道誼,長年為我設立延生祿位,祈福祝禱。每於清夜捫心自問,何功何德,竟受長輩如此有情有義的愛護,所以更加發憤立志,精進弘法,以期能回報他們深厚的恩德。

所謂“俗情不比僧情濃”,短短數語道盡了佛門裡的有情有義實有甚於世俗中有求有取的感情。在我初出家不久,對於這句話便早有體會。記得十五歲受戒時,母親跋山涉水遠來探望,我趁著晚自習的時間,來到女眾寮房與母親會面。開大靜的時間到了,母親依依不捨,淚流滿面,我只好留下來安慰她。第二天,糾察師向女眾戒壇的開堂和尚月基法師報告我沒有回寮就寢,當時自忖,這下慘了,不知道會不會被遷單開除?沒想到月基法師當眾回答:“他昨晚在我寮房裡啊!”糾察師知趣而退,我也因此免於受罰。我當時不過是一名默默無聞的小沙彌,對於他的通達人情,機智解危真是由衷感戴。一九五四年,得知他在香港無人接濟時,我想盡方法將他迎接來台。這年我正參與籌建高雄佛教堂的工作,落成以後,我推舉他為住持。後來在他晚年多病時,我幾次半夜三更送他就醫,付費照顧,直至終老,並且親自將他的骨灰送往棲霞山寺,為其建塔安奉。當時也有人說,我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其實“滴水之恩,湧泉以報”,我只不過是將當年那份圖報恩情的心思銘記方寸延續下去,並且付以實際的行動,成為一項有始有終的道義罷了。

四十年前,我在雷音寺駐錫弘法時期,曾花費一番心思,將深妙的佛法化為平易的詞語,教育當地的青年。日後,心平、慈莊、慈惠、慈容、慈嘉、心定、楊慈滿、蕭碧霞、吳寶琴等人便相繼死心塌地地跟隨我南來北往,弘法建寺。他們有的不計待遇,一生奉獻常住;有的不辭辛苦,整日清理作務;有的以美味的素食廣度眾生;有的用悅耳的音聲講經說法;有的將父母遺留的嫁妝悉數作為辦學經費;有的把全副精力投入佛教事業,因為他們的有情有義,使得弘法工作順利展開,縱使遇到挫折阻難,也總能在眾志成城之下迎刃而解。

如今我有一千二百名入室弟子分散世界各地,或住持一方,或接引信眾,或開辦教育,或到處說法,或養老育幼,或編輯寫作……他們在各種時空裡展現了有情有義的人生,這是我一生當中最欣慰的事情。

近代的華人常以“西風東漸”來作為世風日下的藉口,我頗不以此為然,其實佛性一如,西方人中不乏有情有義之士。像高登牧師夫婦因親近佛門而遭到基督教會種種非難,我伸出援手紓解困境,後來他們舉家來台,學習中國大乘佛教,誓以弘法利生為職志。葛藍先生自從在西來寺皈依三寶以來,不斷寫信給我,陳述滿腔的法喜,如今他埋首將拙作譯成英文,並且與西方寺一批美籍信徒相約要以生花妙筆,將“人間佛教”的精神發揚到全球各地。他們將身心奉獻塵剎的那份虔誠,與其他佛子比起來,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也。

所以,情義是無價的,也因為如此,雖然我一向提倡喜捨結緣,經常將別人拿來的供養隨手轉送出去,但也有基於惜情守義而不捨付出的時候。記得三十年前,我省吃儉用,買了一部九人座的“載卡多”,隨即改裝為二十六個座位,好讓我的學生都能和我一齊出外弘法、參訪。由於車廂載重量大,底部輪胎小,所以總是一路顛躓搖晃,十多年來度過不少有驚無險的時刻。車子功成身退時,許多廠商出價收購,我都沒有答應,因為它無怨無悔地辛勤付出,我也要有情有義地為它養老。

其他如東方佛教學院落成時,新加坡福海禪院贈送的玉制如意古董,三十寒暑在佛光山的“佛教陳列館”裡熠熠生輝,多少商家想高價收買,我也同樣不曾允諾,乃至多少次佛光山寺財務困難,幾乎到了無米可炊的地步,我都沒有動過讓售的念頭;而美國西來寺落成時,中國佛教協會以一套稀世法寶《龍藏》作為賀禮,更是意義深遠,八年來每次經過“藏經閣”,我都要去拜訪這個內外含光的老友。去年西來大學從西來寺遷往柔似蜜(Rosemead)校區,主事者想將其一併移至新址,我連忙阻止,因為我要將它作為西來寺永久的鎮山之寶,讓後世的弟子們都能從無言無說的文物當中,領略前人有情有義的精神。

所以,什麼是有情有義呢?簡單來說,是一種往復循環,互相交流的感情,十法界一切有情莫不具備這種性能。我曾經看過悉尼海邊一隻瘦弱的海鷗,因為我的特別關注,臨走前來往飛行,圍繞三匝,好像在對我致意感謝;昆士蘭林間一對頑皮的松鼠,因為我飼以麵包,後來每天清晨都前來拍打精舍的大門,似乎在向我問安道好;雲居樓外一隻流浪的白足黑狗,人皆以其不祥而棄之,獨我對其友善,有一回居然引領我到如來殿,和求見的信徒晤面;開山寮中一群五顏六色的禽鳥,因我將它們放歸自然,從此呼朋引伴,在天空翱翔飛舞,婉轉齊鳴,為佛光山增添無限的意趣。連身處三途的傍生畜類都能如此有情有義,更何況千萬年來以互助為進步之基的人類社會呢?

經常聽人嘆言:“在現代功利主義掛帥的世界裡,夫婦輕言別離,朋友動輒反目,哪裡找得到'有情有義'的人呢?”其實如果我們能從消極地推尋外覓到積極地躬身實踐,從被動地接納、企求,到主動地付出、給予,乃至進一步從布施小恩小惠擴大到為對方的未來著想;從身邊的親朋好友推及於世間的一切眾生……天地之間,何處不是情義盎然?爾虞我詐、鬥亂紛爭都是社會的病態,我們有幸身為萬物靈長,何不承擔起做人的責任,用有情有義的態度來面對人生,溫暖世間呢?






《古今寺廟巡禮 恭製》